“没看出来啊，这老周的身手跟你不相上下，你们是一脉相承，全在腿上绑铜钱，练功有瘾？还有，都是一个师傅教的，怎么他下手这么黑，全是阴招。”王朗整了整自己的肩甲，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一个不查，被周正严踢中一脚。
比试是点到即止，周正严并不是王朗的对手，脱了腿上绑着的铜钱后也就是多坚持了二十回合。
“你是奉骑将军，他是殄虏将军，对手都不一样，招数自然跟着有差别。”山海流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火，劈啪作响的火炭映红周围人的脸，刘海卫则是揉着自己的额头，上面是被王朗用长枪拍出来的淤青，合兵之后，王朗就想着跟周正严搭搭手，结果刘海卫先跳出来，没过二十回合，就被一枪拍倒在地，周正严用的还是环首刀，跟王朗过手将近五十回合才分出胜负，周正严惜败。
“有道理，生死战，我死他伤。”王朗并不因为一时胜利而骄傲，而是很中肯的给周正严竖了个拇指，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将军展现出了十足的善意，周正严客气的抱拳回礼，也奉承了两句，王朗听得舒服心里也就没那么多芥蒂。
“说说这通敌案吧，之前就没有结果，怎么这次有线索，保准吗？”山海流对面就是周正严，需要稍微侧头才能略过火焰看到对方的脸，此时的周正严已经是满脸的风霜，戍边之后他又跟戎狄的小股部队打了几场，保持了全胜，这让他在边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这次被派出来调查，是因为他得罪了上司，结果因为他是对的，而上司知错不改，导致一个外出的小队全军复没，气不过的上司将他赶出来接着调查通敌之事。
“是从一个贩私盐的贩子口中得知的，抓到他之后没怎么用刑就招了，想不到吧，距离戎狄最远的沪江郡，居然跟戎狄人有私盐买卖，之前追查只到了苏阳郡就断了线索，现在就得去沪江郡调查，不过跟你们说的那个双月帮应该不是一个地方，毕竟他们身上也没有刺青，没办法知道到底是哪个盐帮的。”周正严一边说一边活动手腕，王朗气力足，又占了兵器之优，他单手持刀，总是会吃亏一些。
“没看到你带着，怎么，被灭口了？”刘海卫继续揉着额头，脸上是呲牙咧嘴，看的王朗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出发的第二天就被射杀了，找到刺客的时候，也就剩下一具尸体。”周正严表情严肃，听到这儿火堆旁的三人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一个小小的盐帮帮众，都敢特意用死士去换，那这幕后主使的手段是真的令人心底发寒。
刘海卫见气氛不对，微微摇头有些气不过的说道：“就这么一个线索，你就被赶出来了？你是不是还做了其他对不起你上司的事？”
“殴打上司在大启国属于不敬之罪，轻的杖刑，重的肉刑，你觉得我会做？”周正严没好气的回应，看着这个不管到哪里都是一张嘴就问问题的年轻人，他总是有种莫名的烦闷感。
山海流伸了个懒腰，揉着后脖颈慢悠悠的说道：“明天你去问问那小子，将沪江郡的盐帮分布摸清楚，要是分开，你带他走，我们可以独立调查。”周正严点点头，一旁的王朗一直没说上话，此时开口问道：“那我呢，罚田现在也用不上我，调查我也没那么细腻的心思，能不能给我找个砍人的差事，离开太尉之后，我这大刀哎……饥渴得很呐。”
山海流眉头一挑，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你到了沪江郡能闲着？那是贩私盐的盐帮，稍一不留神就得见红的，你还饥渴上了，忍着吧，过几天到了沪江郡，有你好受的。”
“只要能干仗，不管人多人少，我都来者不拒，咱们有一千五百精兵，轻易没人敢招惹咱们。”王朗有些忘乎所以，山海流却适当的泼了一盆冷水道：“别想的太美，盐帮全都加起来比咱们要多出五倍甚至十倍，能将沪江郡的盐贩到戎狄去，单单这一条线，你觉得会有多少人？”随后又补充道：“你是奉骑将军，我栗田都尉，唯一一个能指挥打仗的，还是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分开的殄虏将军，这小子能指望不上，太尉又不在，现在的咱们可没什么后盾，想狐假虎威，也得别人认才行。”
山海流挨个点了一遍，王朗皱着眉头，按照山海流的想法一捋，脸上便只剩下了苦笑，“至于？”
“一个帮众都要灭口，你觉得这沪江郡的水有多深？”山海流接过刘海卫递过来的烤馒头，吃了一口后满意的点头说道：“手艺不错。”
“难道还继续钓鱼？这么多人，不好办吧，分散开容易被各个击破。”王朗一阵愁眉苦脸，想到之前在小连县山海流用的办法，可若真是如同山海流所说，这一旦分散开，还真不太好办。
山海流摇头否定了分散的方案，现在的他们一行人，已经不再是夜中萤火，而是天上明月，行走到何处都会引人瞩目，想要分散开，也能被有心人盯上，如此损失战力，得不偿失。
“我倒是觉得，完全可以大张旗鼓的进沪江郡，将事情放在明面上，都说按下葫芦浮起瓢，那就哪个惹事，做掉哪个。”周正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刘海卫却是摇头说道：“太明目张胆，你我调查之事也就完了，他们肯定会全力掩盖，搞不好还会……”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按照正常流程，我们是要明着进入沪江郡，盐帮内乱算是我们的助力，此时进去，必然会引发盐帮上下团结一心，或许我们可以为此缓上一缓，只要拖的够久，他们内部的间隙就会越来越大，这其中或许就有我们的机会。”山海流有些尤疑，到目前为止，不管是山匪还是盐帮帮众，他都没有发现嗫叶蛀虫的感染者，这很不正常。
“行吧，反正拖的时间越久，太尉就距离咱们越近，大局上我们应该能……”王朗的话越到后面越是没底气，到最后，他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郡之地，哪里是一千五百精兵能吃下的。
山海流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招呼周正严一起回帐篷，原本刘海卫也想去，但山海流只是甩了一个眼神，他便没再张罗，王朗对此毫不在意，四个人也就各自散开，回帐篷里休息，此时的他们已经到达了南屏郡的边缘，明天就能路过苏阳郡，走上两天便正式到达沪江郡。
“说说吧，郑耀怎么样了？”
一进帐篷，山海流便开始询问郑家的事，周正严脱下外衣，盘膝而坐，面色阴沉的说道：“郑家倒是递过几封家书，不过看郑耀的样子，怕是要受不住了，他弟弟郑光还来过拒北城做生意，不过这兄弟俩没接触上，我给拦下来了。”
“短暂接触应该也没问题，跟接触的人，对感染有一定的抵抗力，那你在拒北城有什么发现吗？”
“虫卵很多，你给我的牢笼都快装满了。”说完周正严从胸口处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丝圆笼，里面影影绰绰，看得出来有很多蠕动的虫卵，山海流接过后感受一下，随后放到了自己腰间的口袋里，又从中掏出一个新的，偏大的金丝圆笼递给了周正严。
“这玩意那小子好象都没怎么用，说起来还有个事，咱们白山村里的卫子玉在我路过时，问我那小子什么时候回去，艳福不浅。”周正严调侃了一句，山海路则是摇头说道：“如果你们转正之后，不想在所里生活，其实可以跟三爷申请到叶世界定居，不过出任务的频率就会很多了，尤其是定居叶世界的虫卵和蛀虫必须全都由定居者负责。”
“还可以这样？”周正严的表情明显僵硬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问道：“肯定是有代价的。”
“没错，那会跟所脱节，也更容易被嗫叶蛀虫腐蚀，最终成为瘟疫，最终被裁枝人连同整个枝条全都裁掉，他珍视的一切会再次消失，这还不是最惨的，他还会在沤肥人那里遭受你无法想象的折磨。”山海流的脸上肌肉抽搐，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看到的恐怖画面。
周正严的神色稍微缓和后感慨：“怪不得你要我们尽量不跟叶世界产生太强的关联，那你是怎么做到全程呆在所的？说实话，所都跟你那个大楼似的……杂乱不堪？”
“我当然也不想，可我手底下的候补太多，不看着容易出问题，而且三爷不允许我定居叶世界。”山海流揉了揉后脖颈，面上写满了无奈，和衣躺下后，周正严继续说有关盐帮的事。
可以肯定的是马镫确实是从沪江郡通过盐帮走私到戎狄的，拒北关那边根本没注意查这个小小的铁片，引发的后果自然不可想象，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现在连周正严麾下的骑兵都配备了马镫，再以这个被普及的东西为突破口就很难查。
“除了马镫的来源，其实还有一个线索，就是信鸽本身以及用来传递消息的麻纸，咱们查的是信鸽落在了苏阳王府，但消息还有继续传递，只是没办法追查下去，毕竟那是个有封地的王爷，进进出出的人太多，查证需要时间。这也是上次无功而返的原因之一。”周正严叹了口气，这次他手里的兵依旧不多，全拿去盯着苏阳王府也还是不够，更遑论此次线索指向的还是沪江郡，他更没理由去监视苏阳王府。
“我倒是暗中提醒过太尉柴荣，以他的性格，哪怕是大军不会进入苏阳郡，他也得去看看，毕竟才册封了苏阳王的女儿，身为朝廷重臣，过去打个招呼，连络一下关系，也是可以的。”山海流吐出一口气，也有些郁闷的说道：“这次的嗫叶蛀虫有点狡猾，到现在为止只能看到它的影响，外患，天灾暂时都被解决，到现在还没抓住尾巴，这要是搁网文小说里，二十万字还没看到反派，早就被弃文了。”
“我在原本的叶世界里也就上学的时候看点小说，后来可就不看了，不过我如果是读者，看这么水的文，多少也得喷两句，意思一下。”周正严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脑子却不受控制的飞速运转，想着还能有什么样的突破口。
“或许，只有到了沪江郡，才能找出破腚喽。”山海流悠悠开口。
“那是破绽！”周正严忍不住吐槽道：“别水字数！”
第二天天亮，营地内人声马嘶，众人整军后继续向着沪江郡前进，路过苏阳郡时，因有升职和太尉柴荣的信物，所以在苏阳郡行军的过程中并没有遭受什么阻拦，甚至守将还为这一队人马凑了点粮草，以备后续，这让几人反倒是颇为意外。
走在苏阳郡的官道上，两边的树木已经有了嫩芽，路边杂草也开始冒头，而这里的灾民明显更少了一些，田地里是奋力抢种的农民，路过一处村庄时，还能看到高高的水车被河水推动，吱嘎作响。
就这样走了一天，暮色渐沉，大军再次安营扎寨，山海流吃着烤饼，面色阴沉，刘海卫没有军职，不象两个将军需要方方面面的照顾到，此时见他面色不善，便开口询问缘由。
“咱们在苏阳郡路过几个村落？”山海流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映着的火光也明灭不定，乍一看，是有些吓人的。
“三四里一个，大概有七八个，怎么流哥，你这脸色不对，是这几个村子有问题?”刘海卫的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是实习的，可以感知到嗫叶蛀虫的虫卵，但他在行军的过程中，并没有异样的感觉。
“那个水车有问题。”山海流闭着眼回忆今天的所见所闻，一旁的刘海卫反而不以为意的嘟囔着说道：“这能有什么问题，这东西不应该是早就有了吗？”
“哦？那我考考你，在你的叶世界里，这水车是什么时候被发明的？”山海流睁开眼，眼角和嘴角同时弯起，饶有兴致的向刘海卫提问。
“东汉末年，一个太监发明……嗯……”刘海卫也是一愣，这个时候，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今天看到的所有水车，全都是筒车，而自己学过的，是龙骨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