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布满灰尘的玻璃,在冰冷的长桌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
会议室里,空气凝滯。
这是大学行政楼里一间被临时徵用的会议室,墙上还掛著“求实创新”的校训,此刻却被一种肃杀的氛围所笼罩。
陆沉渊端坐首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每一次叩击,都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苏明月坐在他的左手边,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取代了昨日的西装,她率先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数据。
“司令。”
“物资统计初步完成。”
“食品储备,以目前三百四十二人的標准消耗计算,可维持二十天。”
“饮用水暂时充足。”
“標准枪械弹药,综合存量为百分之六十,足以应对两次高强度战斗。”
她的匯报切中要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最严峻的缺口是燃料,所有车辆与发电机的柴油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七十二小时。”
“其次是医疗物资,抗生素、止血带、缝合针线与血浆,已接近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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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下来,让这组冰冷的数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我们必须在三天內找到新的补给,否则,基地將陷入半瘫痪状態。”
陆沉渊微微頷首,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视线转向刘国梁老校长。
这位前大学校长的脸上,刻满了忧虑,但脊樑却依旧挺直。
“老校长,倖存者们的情况如何?”
刘国梁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一丝学者的温和,与苏明月的干练截然不同。
“司令,大家的情绪正在稳定下来。”
“虽然恐惧还在,但昨天下午的自发行动,给了他们很大的鼓舞。”
“绝大部分学生都有强烈的劳动意愿,他们不想只当一个累赘。”
“我们已经按照他们过去的专业与特长,初步划分了后勤、维修、医疗辅助等几个小组。”
“他们缺的不是力气,而是一个明確的目標,一份安全感。”
老校长的话语里,带著沉重的恳切。
“他们都看著我们,司令,看著您。”
陆沉渊的目光越过老校长,落在一个年轻的面孔上。
王浩。
那个昨天第一个站出来处理尸体的军迷男生。
他被临时安排列席会议,此刻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王浩。”
陆沉渊的声音让他身体一震。
“是!司令!”
“你的后勤预备队,是连接我们与倖存者的纽带。说说你的看法。”
王浩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他咽了口唾沫,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报告司令!我们我们除了能干活,还能提供一些地图上没有的情报。”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
“比如苏长官提到的医疗物资,城南的浮光医院目標太大,里面的感染体数量绝对是天文数字。”
“但我知道,医院后面不到三百米,有个独立的药品仓库,平时是给全市药店供货的,入口很隱蔽,知道的人不多。
他的话让在场的几名军官都微微侧目。
李闯更是挑了挑眉。
这小子,有点用。
陆沉渊的手指停下了叩击。
“很好,继续。”
这句简单的鼓励让王浩的信心大增。
“还有燃料,后山那边,有一个给施工车队准备的临时油库,地图上没有標註,里面应该有大量的柴油!”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一直沉默的一连连长聂云,此刻终於开口,他神色严肃,措辞严谨。
“司令,基地外围防御已经稳固。”
“一连建立了三道交叉火力网,所有防御薄弱点都已加固。足以应对千人规模以下的尸潮。”
“在確保基地安全的前提下,我们有能力抽调兵力,执行外部任务。”
他的话音刚落,二连连长李闯就按捺不住地身体前倾,那股悍勇之气几乎要溢出桌面。
“司令!”
“二连隨时可以出动!”
“我的兵在墙后面待著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看了一眼苏明月,又瞥了一眼王浩。
“燃料、药品,这些东西不会自己长腿跑过来!”
“固守就是等死!” “我请求带队,把大学周边的威胁全部扫清,把那些物资全都拿回来!”
他激昂的陈词,与聂云的沉稳形成了鲜明对比。
会议室的角落,阴影里,灰烬如同雕塑般静立。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战术面罩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直接的表態,那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属於顶尖猎食者的姿態。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陆沉渊身上。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请求,所有的风险与机遇,都在他脑中飞速运转,最终形成一个清晰的决策。
“向外探索,是唯一的出路。”
陆沉渊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李闯话语里激盪的余波。
他看向聂云。
“聂云,你的一连,继续负责基地安全。”
“巡逻频率加倍,防御工事標准再提高一个等级。”
“我需要基地成为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被攻破的临时避难所。”
聂云猛地挺直身体,声音洪亮。
“是!司令!”
陆沉渊的视线,隨即落在了李闯身上。
后者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火焰。
“李闯。”
“是!”
“你的二连,作为先头部队,执行首次外部清剿与搜集任务。”
李闯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他用力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的目標有两个。”
陆沉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虚划,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地图。
“第一,按照王浩提供的情报,拿下药品仓库与临时油库。”
“第二,肃清沿途所有威胁,建立一条通往市区的安全通道雏形。”
“如果遇到倖存者,愿意跟我们走的,就带回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的阴影处。
“灰烬。”
那道影子微微一动。
“在。”
“你的黑色守望小队,隨同二连行动。”
“你们是尖刀,负责前沿侦察、定点清除,以及处理任何常规部队无法处理的麻烦。”
灰烬只是微微低头。
“遵命。”
这个回答,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苏明月安静地听著,已经开始在脑中飞速盘算此次行动需要调配的车辆、弹药、通讯设备与人员。
他的决策,永远都走在所有人前面。
“风险很大。”
陆沉渊站起身,环视眾人。
“但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风险更大。”
“我们不是在苟延残喘,我们是在建立秩序。”
“每一次行动,都必须为这个目標服务。”
他最后看向李闯,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我需要的是战利品,不是莽夫的伤亡报告。”
李闯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他严肃地立正。
“明白!”
“明月,你负责与李闯、灰烬对接所有情报与装备。”
“是,司令。”
会议结束。
指挥官们立刻起身,一股紧迫的使命感取代了之前的凝重。
李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召集他的士兵。
聂云则走向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严肃地询问著更多关於油库和仓库的细节。
灰烬无声地融入阴影,消失在门外。
陆沉渊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已经初具规模的营地。
学生们在士兵的指导下,正在加固路障,搬运物资,一切井然有序。
阳光升高,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一个充满血与火的白日,即將开始。
他抬起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全员准备。”
“十点整,准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