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柴火壁炉的火光映衬下,这房间里的一个人影,突然之间变得庞大而壮硕!!
蓝恩取下了拟态面纱,于是他的真身就肆无忌惮的显露在了克拉茨面前。
而刚才还气势汹汹,言语之间隐含威胁和警剔的史凯利格汉子,在亲眼看见自己面前原本一个寻常人体型,还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家伙。
在一瞬之间成为了毋庸置疑、震撼至极的雄壮战士之后。
相当于大陆上的梅里泰利信仰,同样温和且包容。
许多神学研究者们认为,可能芙蕾雅和梅里泰利,只是同一种信仰在大陆和群岛上因为地理隔离而产生的差异表现而已。
但是群岛人和梅里泰利神殿的神职人员对此只觉得天方夜谭。
只不过因为两种信仰都挺温和,而没有因此而发生什么恶性事件罢了。
“大人!”克拉茨的房门立刻传来拍打声。“里面怎么了?!”
亚恩华德还没走远,看来是克拉茨的惊呼声吸引了他。
但是克拉茨毕竟是个久经战阵的史凯利格硬汉,他手里因为震惊而紧紧攥着长剑的剑柄,但是嘴里却已经努力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的语调。
“不,没什么。”克拉茨紧紧盯着站在他面前的蓝恩,嘴里却朝着门外喊,“我不叫人,谁都不许进来。亚恩华德,听清楚了吗?”
…”门外沉默一阵,最终却还是有些尤疑的应了一声,“明白了,大人。”
门外的亚恩华德沉默,但是在房间里,蓝恩和克拉茨则有一段更长时间的沉默。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克拉茨不自在的皱了皱眉。
显然,他本身在正常人类的身材里已经算是很魁悟雄壮的那一类了,熊学派的格德跟他比起来都显得身材纬度小了点。
他并不习惯仰视对方。
蓝恩很轻易的看出了这一点,于是猎魔人自然而然的就拉开了一张椅子,在木料的吱呀声中坐了上去。现在蓝恩一般都得用定制的家具,得亏克拉茨房间里的家具用料都特别扎实,才能受得住他。“【猎爵】、辛特拉的摄政王。”而在蓝恩坐下来之后,克拉茨的理智正在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你怎么会出现在史凯利格?”
克拉茨将手中的长剑靠在了另一张椅子边上,同时伸手从酒柜上拿了两个酒杯,还有一瓶蜜酒。他坐在蓝恩对面,将酒杯砰的一声各自放在两人面前。
“那不是寻常的巫术伎俩,对吧?”
克拉茨倒着酒,目光却看着蓝恩仍旧拿在手上,正往兜里揣的拟态面纱。
“自从辛特拉陷落之后,莫斯萨克回到群岛,我邀请了他在凯尔卓常住,顺道帮我应对一些魔法方面的阴谋奇诡。而你进来的时候,这座城堡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斯萨克是曾经在卡兰瑟王后的辛特拉宫廷中担任顾问的德鲁伊。
辛特拉民风厌恶魔法,但是对于卡兰瑟王后这种掌权者来说,魔法的力量又实在不能无视。德鲁伊已经是他们在协调与平衡中能接受的最大程度了。
蓝恩当时跟维瑟米尔、杰洛特,一起从布洛克莱昂大森林中救回了希里。
在离开时,德鲁伊找了上来,并且跟杰洛特谈了不少深邃的话题,甚至建议他就此带希里走。卡兰瑟如果追问起来,他会想尽办法掩盖过去。
但由于当时的杰洛特仍旧在抗拒自己的命运,莫斯萨克只能将希里带回辛特拉。
事后证明,老德鲁伊确实有些远见和洞察。
蓝恩对他印象不错。
“那是叶奈法给你做的?”
克拉茨抿了口酒杯,看着拟态面纱突然问道。
蓝恩看了看自己手上这个明显女性化的面纱,笑了笑:“我跟叶奈法的关系可还没有那么亲密。你怎么会这么想?她自从仙尼德岛叛乱之后,可已经失踪很久了。”
克拉茨目光闪铄,却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反而岔开了。
“那就说说你是来干嘛的吧,猎爵。”
说到这里,克拉茨的态度正如之前蓝恩所预想的一样,有些不善。
“摄政王?嘿!”克拉茨猛喝了一口,双眼毫不示弱的盯着猎魔人,“辛特拉什么时候有这传统了?我们史凯利格可没听说过!辛特拉的王室血脉、合法统治权,现在就只在卡兰瑟的继承人,希瑞森身上!”克拉茨本以为蓝恩会因此而有所波动,毕竟一个宣称摄政王的人,他必然拥有无比的野心。但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统治权的薄弱,所以血统、正统性之类危及统治的问题必然会成为这种人面前连提都不能提的话题。
但是他想错了。
“我完全同意你对辛特拉统治权的理解,克拉茨。”
在对面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的同时,蓝恩端起酒杯,甚至还轻松的朝着对方举了举。
“我知道因为我的身份,还有咱们之前压根没有见过面、也没沟通过的原因,你对我肯定有意见,也有戒心。这很正常。毕竞谁会觉得一个摄政王会是什么王国的忠臣良将吗?”
蓝恩甚至自己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但说真的,请别以为我有多看重这个地位和这份权力。”
蓝恩对克拉茨清冷的笑了笑。让对方一时之间有些晃神的睁大了眼睛。
“我现如今的所有威望和权力,全都是由我本人在战场上行使暴力而来。所以支撑我权力的,从来都不是继承权、法理,而是我拥有的无可置疑的暴力。”
“正因为我能毁灭所有人,所以所有人就必须对我报以尊敬,并且想方设法的让我在权力地位上跟我的暴力相匹配。因为如果暴力得不到相应的尊重和地位,那就是随时可能失控的灾难。而不是可以合作、商谈的对象。”
“在那场辛特拉和谈上,请别搞错了。就算我自己不提这件事,那么其他人也必然会有大差不差的提议。摄政王、暂管王国说法上的不同罢了。”
“所以,这个过程中甚至完全没有希里的事。克拉茨。”
“那你还干嘛来史凯利格?”克拉茨有些干涩的笑笑,“向群岛宣示你的权威?”
但即便克拉茨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也同样敬重且严肃的看着猎魔人。
史凯利格人敬重荣誉和强者。
而在这个时代,恐怕再没有比蓝恩的战争更加荣誉,再没有比他更强的战士了。
所以,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史凯利格汉子,即便克拉茨对蓝恩的感官并不正面,也依旧会报以最大的尊重。甚至是敬仰。
“没有这个意思。”蓝恩摆摆手,“相反,克拉茨。我们关心着相同的人。你已经很久没见过希里了吧?”
克拉茨皱了皱眉,刚发现蓝恩叫希里的时候,用的是很亲密的昵称。
正常来讲,人们会叫希里为希瑞技。
“我同样很关心她。在你跟她没见过面的这几年,都是我们在照顾她。我们猎魔人。”蓝恩诚恳的看着对方,“或许你仍旧难以相信,但我真的只是在为她摄政。而并不对辛特拉抱有贪欲。”
蓝恩的诚恳和魅力毋庸置疑,常人在听了他的话后恐怕立刻就会信上八九分。
但是现在,他却在事实上坐在摄政王这种野心家的位置上。
因此在克拉茨的认知中造成了巨大的矛盾和割裂。
但是,在手握酒杯蹙眉沉思良久之后,克拉茨似乎是想确定什么的问道:“那么嗯,我需要你直说,你改头换面的来史凯利格,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调查和追踪。”
“调查什么,又追踪什么?”
“尼弗迦德在上次战争中展现的新武器,还有一个隐藏踪迹的敌人,觊觎着希里的敌人。”“说,”克拉茨紧紧盯着蓝恩的眼睛,“说出他的名字。”
“威戈佛特兹。”
在蓝恩给出答案后,克拉茨长出一口气,原本坐直的身体也随之靠在了椅背之中。
“这就说得通了,”他喃喃重复道,“这就说得通了。”
没等蓝恩问他说得通什么,他就自顾自的开始解释。
“你之前问我,亚恩华德是不是刚干这个职位。你还问我,我为什么会认为那面纱是叶奈法给你的,她都失踪那么久了,对吧?”
猎魔人挑了挑眉:“你既然这么说那看来这两个问题是被我问着了?它们之间有联系?”“是有联系。”克拉茨猛喝一口杯中蜜酒,语气低落下来。
“叶奈法失踪那么久?那只是在你们看来。实际上在仙尼德岛叛乱不久之后,大概一两个月,她曾经来找过我。”
“她说我发过誓,我发誓要保证希里一辈子平安喜乐。现在,正是该兑现誓言的时候。”
“誓言真是要命的东西,”克拉茨苦笑着,笑容却又随即变得刚硬起来,“但誓言就是誓言,绝不可违“所以我给了她一切所需的帮助。结果她又失踪了。一整艘龙船,无一生还。其中包括了我原先的城堡总管,我忠诚的好伙计,他叫古斯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