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浮一都主动请缨了，易川也没有争的想法，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就自己那开个小汽车都要贴上实习标小心翼翼开的样子，即使了解了驾驶装甲车的细节，离实践总归还是有些距离。
更何况第一次上手就是路况复杂的夜路，保不齐连人带车一起翻沟里去了，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出紧急任务还得在半道上抢险的。
等易川在巴伊旁边坐稳，装甲车引擎发出轰鸣，转瞬被周遭一浪高过一浪的发动嗡鸣声淹没。
宁浮一修长手指扣住手刹拉杆，脚踩离合，右手推挡，装甲车头一沉，震颤中驶离车位，所有操作一气呵成。
若是李茂在此，定会诧异宁浮一教科书般的起步动作，娴熟得不像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可以使出来的操作。
停车场里的通道上排满了等待出去的装甲车，宁浮一驾驶着装甲车缓缓汇入车流中。
这条驶过不知多少遍的通道，易川连沿路有多少个承重柱都一清二楚，却从没见过如此多装甲车一同行动的情形。
驶出军用停车场前，易川看向车窗外，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车位，如今已经空了大半。
转瞬间，眼前一暗，停车场里亮如白昼的光影被甩在身后，易川眨了下眼适应光线的变化。
再睁眼时，难以计数的装甲车大灯前射，在无垠的黑暗中划破一条看不清尽头的光带，重达数十吨的巨兽，也不过是这绵延无尽的光带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光点。
慢慢的，一辆辆装甲车驶离大部队，像辞别银河的星点，义无反顾地涌入未知的领域，直至肉眼完全看不见。
在距离战地堡垒约莫五十公里的位置，众人看见了李茂驾驶的重卡，孤零零地停在一处荒草丛生之地。
军用停车场外空间有限，时间紧迫，没办法让同去一个任务哨点的人汇合，只好各自约定一个地点，等离了大部队之后再集合。
没有下车招呼，宁浮一放慢车速绕至重卡车边。
“嘀——”
喇叭声划破寂静。
重卡里，窝进椅背里有些许犯困的李茂被这喇叭声整得全身一激灵，半耷的眼皮瞬间撑开，一下子坐直，手搭在方向盘上，铜铃般的眼睛嵌在那刚正笃实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没等他看清情况，卡车旁一辆深灰涂装的装甲车已经加速窜至自己车前，若不是那俩晃眼大灯和嗡鸣声，就这涂装颜色，恐怕从旁边驶过都难以察觉。
装甲车越来越快，李茂晃神的功夫视野里只剩下了越来越小的车屁股。
认出那熟悉的装甲车，李茂边迅速发动重卡，边咋舌道：“嚯，没想到小川开车竟然这么野！”
他也不耽搁，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重卡猛地往前一窜，跟上了那一马当先开道的装甲车。
军用重卡经过改良，速度和稳定性都大幅提升，专门用于前线紧急的支援任务。
只是夜晚情况总归不像白日那样简单，即便是驾驶经验十分丰富的李茂，也只能牺牲一些速度谨慎驾驶，但如今，前方那开道的装甲车将路踩了出来，他倒省了观察地形的麻烦步骤，只需无脑踩油门就行。
李茂倒是彻底轻松了，却不知是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装甲车内，顶灯亮了起来，明明车里有四个人，却比李茂独自一人的重卡里还要安静。
巴伊与青落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事实上这种诡异的氛围已经持续了很久，自从装甲车离开军用停车场后，他们就没能再说任何一个字。
巴伊还记得车厢里最后能容忍声音存在的一幕是什么情况。
本来青落打算第二天一早在询问易川被抓的原因，没想到突然出了紧急任务，正好易川在这，她也不等第二天了，直接开问，“小川，今天你被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易川听到询问，投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没等他掏出纸笔，前方驾驶座上飘来了一句话，替他回应了青落。
“他还没想好，等他理清再说。”
那语气说不上冷，顶多比往常宁浮一说话时要平上一些，却让车厢里的氛围一变。
易川伸向背包的手一顿，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巴伊和青落收了声，两人面面相觑。只是这一觑，就觑到了现在，两个话匣子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顶灯洒下的光照在两人挤眉弄眼的脸上，青落保持着脸的方向不变，朝驾驶座那位一努嘴，又冲看着车窗外的易川挑了挑眉，示意巴伊这俩人出啥事了？
巴伊抿着嘴皱眉作沉思状，片刻后幅度极轻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明明之前队长还替川儿跑腿来着，自己从川儿那里离开时川儿情绪也还不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突然，巴伊两眼一瞪，福至心灵，不会是他走之前见到的那耿芦被牧队抓包了吧？
青落见巴伊脸上的表情都能演一出戏，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也不知道巴伊是在闹哪样。
巴伊旁边坐着的易川根本没功夫注意身后这两人的表情，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
夜晚本来就黑，车里的灯一亮，往窗外看，就黑得更沉，易川其实什么都没看清。
他的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闪过些无序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