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灯一前一后划破夜空,装甲车速度不减,疾驰在最佳规划路线上。
一道不和谐的引擎嗡鸣突兀地钻了进来,下一瞬,装甲车车身陡然往旁侧移。
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音中,后车厢里的三人身体猝不及防往侧边甩去。
在三人身体堪堪撞上铁皮壁的前一刻,宁浮一猛打方向盘,脚下油门松了半分又迅速踩实。
又是一道剧烈的摩擦声,装甲车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利落的漂移线。
不过两秒,原本歪歪斜斜的车身猛地回正,后车厢东倒西歪的人三脸懵逼地被这力道扯了回来,若不是心跳猛升,他们还以为刚才的侧移只是个错觉。
青落先一步回过神来,慢半拍地惊呼出声,“发生什么了,牧队?”
巴伊更是满头问号,“啥情况啊,撞到丧尸了吗?”
后视镜里,斜后方黑压压一片,用肉眼什么都不能看清,宁浮一收回视线,大灯前照下,前方百米外卧着一方浅坑,不过半人高,却足够让装甲车一头栽进去。
宁浮一嘴角扯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弧度,脚下油门一踩到底,“碰到了一车小耗子。”
“一车小耗子?”巴伊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没等他想明白牧队的意思,那道似已偃旗息鼓的不和谐引擎声,像头疯兽般又咆哮着靠了过来。
紧接着,车身突然又向左一移,连续三道沉闷的“嘭”响在装甲车侧面炸开,震得车厢壁簌簌抖了两下。
三人唰地转头朝响声方向看去,后方李茂重卡的大灯恰好扫过那里——
与他们型号一致的装甲车扎进矮坑时的翻滚撞击声还没散尽,车身在坑底磕磕绊绊地滑出数米,才侧翻在碎石堆上,车轮徒劳地空转,卷起漫天尘土。
他们这辆车速度极快,眨眼间那侧翻的装甲车就被甩在了身后。
巴伊眨了下眼,一下子明白了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侧移是因为什么,“我好像明白了。”
青落认同地点头,“我也明白了。”
每个任务地点都不同,压根没有同路的可能,而这故意不开大灯,摸黑偷袭别车的勾当,除了他们的合作对象祝钧小队外,再没其他可能。
祝钧之前就一直给他们小队使绊子,最近还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没想到竟然又玩起了阴招。
巴伊嘟囔一句,“真是太倒霉了,没想到这次出任务偏偏是和祝钧小队一起,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追着我们小队跑啊?”
青落还看着窗外,即便那翻了的装甲车已经不见踪影,还是让她感觉相当解气,听到巴伊这话,她回头疑惑道:“阴魂不散?你跟祝钧应该没有过太多交集呀?”
巴伊嘴角气得一咧,把手一挥,“你是不知道,他今天——”
话语未完,他蓦地收声。
青落把他顿在半空的手压下,追问道:“嗯?他今天怎么了?”
巴伊咳了一声,打着哈哈,“今天得知他要和我们小队一起行动的时候,差点没给我气死,你也知道,他就不是个东西!”
一番话艺术拉满,说了跟没说一样。
倒是一旁的易川写了一行字递给青落。
「这次我们和祝钧小队一起行动,你要多小心,不要和他单独待在一处」
之前青落也只是随口一提祝钧骚扰过她的事情,没想到易川记到了现在,看着易川认真的脸,她心里一软,重重点头,“我明白。”
巴伊见缝插针地拍着牧队马屁,“还得是牧队车技高!不仅没让祝钧得逞,还给他整到坑里去了!”
继而一转头揶揄易川,“川儿,你有这技术嘛?”
巴伊边说话边连着眨几下眼,像是在暗示易川什么,易川想了一秒,诚恳摇头。
实事求是来说,要真是他在开,恐怕这会儿翻进坑里的就是他们这辆装甲车了。
巴伊惋惜地摇头,遗憾川儿没有懂他的意思,既然牧队因为耿芦的事情在生气,说不定川儿夸一下牧队,牧队就不生气了也没准。
翻倒的装甲车隐在黑夜里,车里几人滚做一团,痛呼声四起。
“哎哟,我的胳膊!”
“头!我的头!头上好大一个包,痛死我了!”
祝钧狠砸在副驾驶车门上,这装甲车的材质十分坚硬,撞得他眼冒金星,半晌才缓过神来大口喘息着。
他的手腕虽与耿芦伤势一样,却比耿芦救治及时,这会儿几乎已经恢复了原样,不用像耿芦那样还要休养几日。
祝钧挣扎着站起身,手指摩挲着按到一个按钮,车厢顶灯亮起,将后车厢里几道叠在一起的狼狈身影映了出来。
“妈的!”祝钧一拳狠砸在操作台上,胸腔被气得剧烈起伏,“竟然被那群废物躲了过去!”
亏他还废了些时间给车头安上了一排撞击尖锥。
他之前看见那李茂上重卡时,偷听到那辆装甲车要交给易川开,只要他照着那车头撞,既不会让青落受伤,还能让易川喝上一壶大的,没想到那废物竟然驾驶技术不赖给躲了去!
一个倒三角脸的人扒开身上压着的人,扶着车身站起来,吸着凉气望向祝钧的背影,“队长,那辆装甲车应该也被我们撞到了吧?”
他们都伤成这样了,那辆车要是啥事都没有,可真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人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就差一点尖锥就能怼到那辆车的侧面,没想到那车竟然侧移躲了过去。
祝钧没搭理倒三角脸,歪嘴吐出一口血沫,目光钉在前挡风玻璃上。
那挡风玻璃的材料由北川基地最高科研所研制,绝对是所有基地中最好的材料,即便进阶丧尸用尽全力也不能将其破开一丝缝隙。
但现在,那坚韧无比的挡风玻璃上,诡异地划开了一道长约十厘米的口子,冷风从那道口子里挤了进来,往祝钧脸上招呼,带去不同往常的凉意。
祝钧脸怼得很近,却没观察出什么名堂来,那道口子恰好在驾驶座正对的位置,裂口齐整,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事物瞬间划过。
要不是挡风玻璃上突然出现这道口子,高速气流灌进来迷得他睁不开眼,他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让车栽进了坑里。
前方漆黑一片,祝钧看着那黑暗眼底露出一丝狠戾。
这种做法无疑会再将他送进监察庭,但他既然敢做,就是抱着要让那群人里除了青落之外都有去无回的打算。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后车厢里,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
祝钧一手推开头顶的驾驶座车门,“先出去,等后面的重卡来拉这辆车。”
这能划破车玻璃的锋利之物让那个小队侥幸跑了,却也让祝钧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个区域不知存在着什么未知的东西,他们得赶快离开此地。
倒三角脸得令正要抬手拉开后车厢门,晃眼不经意扫过祝钧的脸,眼睛猛然瞪大,失声道:“脸……队长!你的脸!”
祝钧彻底转过身面向三个队友,对咋咋呼呼的人语气不悦,“我的脸怎么了?”
剩下的两人听到倒三角脸的话,转身看了过去,表情陡然惊骇扭曲。
暖黄的顶灯打在祝钧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口子,皮肉翻卷着往外凸,小半张脸的皮肤软塌塌地垂掉下来,像块浸了血的破布条,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荡。
祝钧自己还没觉出疼,只觉侧脸凉飕飕的,他不满那三人莫名其妙的瞪视,下意识抬手朝他们看的地方摸去。
指腹黏稠湿润的柔软触感,混着作呕的剧痛,一瞬间在颅内炸响。
麻木退去,让人难以承受的痛冲刺脑海,几乎要切断他的意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