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在春身上残留的伤痕正一点点消退、一点点痊愈。
三月的最后一天如期而至,我走在路上,早晨尚微弱的阳光沿着这条路铺展开,带上些绿意的柳树分立两边。
许是周日清晨的缘故,街上的人算不得太多,三三两两来往。
走到机构的时候,正好八点。
“早啊欧巴。”小裴和我打声招呼的同时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看着也刚来,还打了个哈欠。
“早。”我朝她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崔智秀小姐约的九点,是不是?”
“对呀。”她重新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地玩起头发:“有点羡慕欧巴了,明明我们说好一起当一辈子打工人,怎么你转身变成医生了?叛徒”
谁跟你我们我怎么没记得和你说好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我总不能真这么说。
于是我回复:
“运气好罢了。”
几个医生也陆陆续续到来,我和他们打着招呼,默默帮他们些小忙,依旧做着助手的工作。等到闲下来,我又回到会客厅,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楼下狭窄的街道挤满了车子,狎鸥亭是这样,繁华却透着局气。
这两天,我把学费交了上去,松了口气。
不幸的是这下我欠英子的钱越来越多
而值得庆幸的是直到今天我都还没有饿死,甚至日子还越来越好过起来。
我想,半个多月之前的我绝对想不到我自己可以这么厉害,不是吗?当时我甚至想着去哪个公园长椅上睡觉,从垃圾桶里掏出来点残羹剩饭当个首尔流浪男。
现在快变成首尔软饭男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九点整,门口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走在前面的那个象个探头探脑的小贼,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一双警剔的眼睛。
她把会客厅扫射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可疑人员后,才转身把身后的人拉了进来。
“很好!报告粒鸭公主殿下,这里安全!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那儿坐着的庸医有点碍眼。”申有娜拍拍胸脯松了口气,摘掉那副大到夸张的墨镜,随后朝我扬了扬下巴:
“早啊,庸医。”
“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我懒得理她幼稚的挑衅,而是温和地看向她身后的人:
“早啊粒鸭小姐。”
说真的,我现在看她特顺眼,仿佛她不是什么偶象,而是一座亟待挖掘的超级大金矿。
就算一小时只能收个十几万,一次咨询个两小时,一个月也有一百多万!大发
跟在后面的崔智秀摘下渔夫帽,露出那张总是带着点温吞和笑意的脸。
只是她今天的笑容有些勉强,眼下的黑眼圈即便盖了层粉底也能透出几分疲惫。
“早安,欧巴。”她声音轻软,“我们开始吧?”
“我是来监督的!”申有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一副保镖的模样:“欧尼,他要是敢做什么坏事你随时喊我。”
我摇摇头,看着她这副虚势的模样有些想笑,指了指桌子上的糖果。
“成,那你就在这当个吉祥物吧,我们这儿有个专家特擅长儿童心理学,这糖是我特意为了来这儿的小孩准备的,你也多吃点。”
带着崔智秀走进咨询室,随着隔音门缓缓合上,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无声地升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衣草香,房间整体是暖色调简约风,这是十分令人放松的环境,温度、湿度、嗅觉、视觉,都尽量做到无可挑剔。
“坐吧。”我示意她坐在那张米色的布艺沙发上,“想喝点什么?温水还是茶?”
“温水就好,谢谢欧巴。”
她捧着纸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视线落在墙壁上的某一点。
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虽然她是主动来想要进行心理咨询的,但身体的本能还在抗拒暴露。
她是标准的焦虑症征状,目前其实不算太严重,据她的描述也还没太多躯体化现象,暂时不需要什么药物介入药这东西,能不用最好别用,副作用大的一批。
其实事实上心理医生能帮到病人的并不算太多,象是影视剧里心理医生几句话说好患者、或者用什么催眠手法直接治好心理疾病,这种剧情比较扯。
催眠不是没有,只是没那么有用和适用,需要的条件很多,只能起到一定心理暗示的作用。
况且我们也不是神,也解决不了他们现实中的问题和困境
大多数时候,心理医生应该做的是通过合适的话术来引诱病人或者说访客吐露心声,发泄情绪。吐槽、大骂甚至痛哭
无论如何,喊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我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只是象个老朋友一样闲聊:
“智秀xi知道大熊猫吗?”
“啊?”她手抓紧衣角,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看向我,明显是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问题:“恩当然知道了,还挺可爱的。”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
我歪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圈:“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和熊猫很象吗?”
崔智秀嘴角撇了撇,翻了个标准的白眼:“我现在倒是知道有娜为什么那么讨厌欧巴了。”
唉,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做冒犯的艺术。
所有人都应该学着点,适当合适的冒犯可以让对方放松下来,而且很多时候还会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怎么,是不是因为最近休息的不好?”我没理会她的无语,而是继续问下去:“练习太累了吗?”
“恩。”她轻轻点点头,可很快又摇摇头:“不止是累吧我做的太差了,练舞总是进度最慢的那个而且”
她似乎对自己的话有点顾虑,话音戛然而止,转而看向我。
“继续说啊,”我无辜地眨眨眼睛:“你别把我当人”
“啊?”她歪了歪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认真的,你没听过那个吗?如果紧张的话就把台下的都看成箩卜白菜草莓也行。你就当和最爱的草莓倾诉一下,要不要我去给你买几个?”
“不用不用”她连连摆手:“也不是我不想说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最近都睡不好,有的时候还有点耳鸣欧巴,你之前是我们的粉丝对吧?能不能客观评论下,我的实力是不是很差啊。”
“谁说的?”我摸摸下巴:“我觉得你唱歌是姐几个里面最好听的了。”
“那舞蹈呢?”
我眨眨眼,清了清嗓子:
“咳咳比我强。”
“”她咬了咬牙:“那我还真是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