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咯噔一下，我悄悄睁开眼睛，言申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冶的脸庞近在咫尺。心脏猛地一缩，我慌忙重新紧闭双眼，装作仍在沉睡，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唤：“肖景明……”
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感觉到那道投在我脸上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空气凝滞了几秒，随即，带着冷意的轻笑在耳边响起：“我可不怕被当做谁。既然你都这么有诚意了，不如我们就把这美丽的误会，变成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猛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那双眼瞳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浅褐色，里面清晰地映出我惊慌失措的脸，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不行！”我急声拒绝，手下意识地抬起，抵住他正在缓缓靠近的胸膛。指尖传来的触感和温度让我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却被他顺势握住了。
“怎么不行？”他就着这个姿势又靠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我不是‘肖景明’吗？嗯？你有什么不愿意的？”最后一个音节，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廓呼出的，激起一阵战栗。
“走开！”我用力抽回手，身体也向后缩去。可这点挣扎如同螳臂当车，反而因为身体的摩擦，更添了几分暧昧不清的意味。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某处明显的变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言申！你放开！我还没做好准备！”
“没关系，我帮你准备。”他似乎很享受我的慌乱，抚上我的颈侧。他的指尖有些粗糙，带着薄茧，一下下缓慢地摩挲着，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慌意乱的酥麻感。我更加慌乱，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言申！你放开我！我不想这样！你难道想我以后天天缠着你，要你负责吗？！”
言申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身子，拉开了些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忽然嗤笑出声。“负责？”他重复着这两个字，“那就缠着我呗，我还真不怕人缠。告诉你个秘密，我好像，喜欢你了。”
这近乎儿戏的告白，没有带来丝毫心动，只让我感到被轻慢的愤怒。“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他却丝毫不恼，“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日久生情，不是更有意思？”
见他似乎又要有所动作，情急之下，我猛地侧身躲开他靠近的唇，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这完全是急中生智的反应，甚至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生理不适。这招似乎奏效了，言申的动作停住，目光在我脸上逡巡。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我几乎真的要吐出来时，他终于松开了钳制着我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演得差不多可以了。”他翻身坐起，背对着我，抓了抓头发，“被你这么一闹，我暂时是没什么兴致了。”
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跌下床，双脚踩在地板上，才找回一点真实感。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却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这次不是禁锢，力道轻了很多。他将被子扯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我裹了个严严实实。“这下总放心了吧？裹成这样，我想干嘛也干不了了。陪我安安静静躺一会儿，总行吧？”
我被裹得像只臃肿的蚕蛹，动弹不得，只好由着他半抱半推地重新躺回床上。他倒是守信，只是从身后环着我，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发，控诉道：“当我女朋友还委屈你了？哭爹喊娘的！”他没等我回答，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毕业后就来找我。可以先休息一年，到处玩玩，再申请学校读书。要是你不想念书了，也没关系，我们就结婚，生个孩子玩玩也挺好。反正我家那位‘母老虎’总嫌我游手好闲，一事无成。不如让她早点抱上孙子，直接把家业扔给下一代去折腾，我也乐得清静。”
他描绘的未来，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自然会有人愿意陪你完成这些‘宏伟计划’的。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好好好……”言申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说不清的落寞，“算我自作多情。还好我跑出来了，没真栽在你这个小姑娘手里。你看着单纯，没想到还有点‘手段’。”
“我只比你小一岁，不是什么小姑娘。”我纠正他，“而且，我没有什么手段。对我来说，事情很简单，只有愿意，和不愿意。”
言申沉默了。预想中的恼怒或纠缠并没有到来。过了不知多久，耳边竟传来了逐渐变得均匀而轻微的鼾声。我简直不敢相信，紧绷的神经像过度拉伸的皮筋，骤然松弛下来，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疲惫，意识渐渐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轻轻起身，按掉了床头灯。一个吻像羽毛般轻拂过我的脸颊，一触即分。“晚安。”极轻的两个字飘入耳中。
再醒来时，窗外晨光渐亮。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蜷缩的姿势，而言申已经不在身边了。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轻手轻脚地快速穿好衣服，生怕惊动里面的人。正当我想溜出门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言申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他看到我已经穿戴整齐，似乎有些意外：“这么早？”
“回学校。”我言简意赅。
星城正值春夏之交，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一夜寒凉留下的清冷湿意。我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跟着他去停车场取车。他递给我一个头盔：“上来吧，送你一段。”然而，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程，会将我直接送入另一个更加难堪的局面。
摩托车停在图书馆后门僻静的林荫道旁。言申熄了火，长腿支地，转身帮我取下头盔。就在我低头整理被头盔压乱的头发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邱雨涵。
他显然是去上早自习的，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我和言申身上，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失望。
我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怎么解释？解释我为什么一夜未归？解释我为什么清晨会从一个男人的摩托车上下来？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我迅速垂下眼睫，避开他那道令人无所适从的视线，转过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诶，”言申快步追上，“有个帅哥盯着你看啊，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前男友吗？现在见到了。”
言申闻言，似乎来了兴致，毫不避讳地返头将邱雨涵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啧，看来他是恨死你了……这才分手多久，就迫不及待地‘绿’了他。长得倒是不错，比我差点。”
我没有理会他这番无聊的比较，只是加快了脚步。快到宿舍楼下时，又一次猝不及防。
一夜的混乱、委屈、惊慌，在看到肖景明的瞬间，仿佛找到了答案。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期待，期待他能给我一点安慰，哪怕只是一个理解的眼神，一句温和的询问。
林美这时正好从宿舍楼里出来，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言申脸上的淤青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哦！我说梓寻怎么一晚上不见人，原来是你回来了！你的脸怎么了？”她说着，很自然地朝言申走了过去。
我则下意识地走向了肖景明。当我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清冷的声音已经响起，击碎了我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尽管内心早已是一片狼藉，但残存的自尊和骄傲让我无法在他面前流露出丝毫脆弱。“是吗？”我抬高了下巴，迎上他失望的目光，“那我也不明白，你又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批判别人呢？”
说完，将三人留在楼下，我转身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