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灵媒》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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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认为有蛊的家庭,其成员天生就带有‘蛊’,代代相传,无法摆脱。

在一个笃信巫蛊的文化圈内,个体从出生起就接受“中蛊会生病死亡”的强烈暗示。一旦被指认为中蛊,巨大的心理恐惧会引发真实的生理反应(即“心身疾病”),如焦虑、失眠、呕吐、疼痛等,现代医学却查不出器质性病变。

洪武八年,刘伯温感染风寒。朱元璋知道后,派胡惟庸带御医前去探望。

据说,胡惟庸指使这个御医,给刘伯温开了一副药。刘伯温吃了这副药之后,病情急剧恶化,感觉肚子里好像有块石头一样,又硬又胀,痛苦不堪。不久之后,刘伯温就去世了。

正月十八日,老朱在武英殿接见了刘基次子刘璟,说道:“这刘伯温是个好秀才,吃胡陈蛊了。”

“刘伯温在这里时,满朝都是党,只是他一个不从,吃他每蛊了。”

伴随着那“碎片”的彻底消融,狠狠凿入陈余的识海。

不是阅读,不是回忆。

是浮现。

如同原本就烙印在那里一般。

与之相伴的,是一套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制蛊之法。

捕捉七十二种特定毒物,蛇、蜈蚣、蝎子、蟾蜍、蜘蛛、毒蜂不仅种类、大小、甚至捕捉时的时辰、方位皆有严苛讲究。

将它们投入特制的、以秘法烧制的密闭器皿,断绝光与水,让它们在极致的饥饿与绝望中互相撕咬、吞噬。那器皿,便是最初的“蛊盆”。

经过一段被严格限定的、充满禁忌意味的时间(或许是四十九日,或许是整整一个春秋轮回),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集百毒于一身,形态或许都发生了异变的毒虫,便是“蛊”的雏形。

如果剩下的是蛇,便是“蛇蛊”;是蜈蚣,便是“蜈蚣蛊”;若所有毒虫尽数腐烂,自腐液中生出一只前所未见的飞虫,那便是更为诡谲的“飞蛊”。

蛊术。

这便是那块融入他掌心的白色“碎片”所换来的“知识”。

不是简单的信息传递,更像是一段被强行灌注的、属于某个特定存在的、被剥离了情感与杂质的人生切片。

伴随着这冰冷知识的,是一些破碎而压抑的画面。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干、眼神初时懵懂的部族少年,与身边年龄相仿的伙伴一同被部族选中,成为传承“药公”之位的候选人。

五年残酷的甄选与试炼,与毒虫为伍,与瘴气相伴,辨识百草,熟记咒诀。

最初的十名少年,或死于毒发,或疯于恐惧,最后只剩下三人。

又过了半年,陈余能“看”到的,便只剩下与“主人”修行相关的核心记忆片段,那些辨识毒虫、调配秘药、主持小型仪轨的画面。

那些关于日常劳作、关于少年嬉闹、关于亲情温暖的画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反复冲刷,模糊不清,最终彻底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

到四十岁时,那位“药公”似乎终于走到了某种无法避免的宿命终点。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激烈挣扎,他死在一个平静的清晨,如同林间一片落叶悄然飘零,无声无息。

这段戛然而止的记忆,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无奈,沉淀在陈余的意识里,与那制蛊之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站在自己临时租住的郊区小院中,脚下是刚刚翻动过的、带着湿气的泥土,旁边放著一个黑陶瓮。

收集齐那七十二种符合要求的毒物并非易事,花费了他不少时间和金钱,甚至动用了“琼塌”先生那样的渠道才勉强凑齐。

此刻,望着那黑洞洞的瓮口,陈余眼中没有兴奋。

他知道,这也是一种仪轨,一种遵循着古老、残酷却有效的法则,向不可知之处换取力量的途径。如同在梦境荒芜中触碰星辰,如同架设星图仪轨熔炼梦诡。

他俯身,将第一批筛选好的毒蛇与蜈蚣,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投入那冰冷的黑陶瓮中。

毒物落入瓮底,发出窸窣的摩擦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

盖上沉重的、同样刻画著符文的木盖,用混合了特定矿粉的湿泥,仔细封好每一道缝隙。

最后存活下来的会是什么?

蛇?蜈蚣?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陈余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直起身。

夜色,即将降临。

而瓮中无声的厮杀,刚刚开始。

华谷城。

暮色如血,浸染著大佛寺鎏金的飞檐。

庙旁的街道却已是另一番天地,霓虹初上,将潮湿的空气晕染成暧昧的光团。

浓妆艳抹的女人像倦怠的夜莺,倚在斑驳的墙边,目光懒散地扫过稀落的游客。

一个精瘦的男人,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无声地靠近那些面带迷茫或饥渴的异乡客,从齿缝间挤出低语,招揽着生意。

街角,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铁门后,是通往地下室的陡峭楼梯。

下方,浑浊的灯光勉强驱散黑暗,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烟、汗液和霉味。

女人拥揽著男人,搂搂抱抱,进了房间。

突然,那唯一一盏昏黄的灯泡,“滋啦”一声,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交谈和呼吸声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重物破风的呼啸,以及某种东西撕裂肉体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黑暗中,只能凭借声音想象——骨骼碎裂,利刃切入躯体,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墙壁、地面,或许还有惊愕凝固的脸上。

短暂的、被掐断喉咙般的呜咽后,便是死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活物般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几秒,或许更久。

“啪嗒。”

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然后,一点幽绿的光芒,自地下室中央缓缓亮起。光芒映出一张脸,苍白,带着非人的静谧。

“这是第六个了。”一个冰冷的男声在寂静中响起。

“还不够,”另一个声音,更加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缓慢地回应,“远远不够。”

“以往都只要两个。”。

“你不明白吗,婆梨耶?现在可不是‘以往’了。”低沉的声音女声里带着一丝嘲弄,“我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最后一餐,不多储备一些‘资粮’,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数?”

这一路上,婆梨耶都没有掩饰自己的行动,如此残忍的行径,已经引得了高度戒备。据说,暹罗王已在宫中召见首相,措辞严厉,要求尽快铲除这蔓延的邪恶。

“这就是最后一个。”婆梨耶没有理会,目光扫过脚下尚在微微抽搐的残肢与血肉,幽绿的光芒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跃,冰冷而坚定。

“咚、咚、咚。”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地下室的铁门。

门外,或许是一个迟到的客人,或许是被短暂动静引来探查的邻居。

门内,死寂无声。只有血腥味更加浓郁地翻滚著。

婆梨耶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点幽绿的光芒兀自闪烁,映照着满地的狼藉。

敲门声停歇了片刻。

然后,“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猛地划破了街道。那叫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地狱的门扉洞开。

紧接着,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闪烁的光芒开始扰乱霓虹的暧昧,街道上瞬间乱作一团。

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之后,地下室的黑暗中,只有无声流淌的鲜血,和那渐渐隐没的幽绿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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