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谷城，总警署。
会议室烟雾缭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起立！”
值星官一声令下，长桌两侧的高级警官齐刷刷起身，制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个个面色凝重。
他径直走到主位，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他对视。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给桌角那盆萎蔫的兰花浇水。
“第五起凶杀案。”丹猜的声音不高。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小时前，首相办公室直接来电，”丹猜咬著牙说，“要我明天一早，亲自去大金殿，向阁老们解释我们到底在干什么！诸位，我该怎么回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旅游办公室也‘贴心’地通知我，要我出席后天的新闻发布会，向全国，向所有被吓破胆的游客，‘通报’我们那令人振奋的‘进度’！”
“现在，”局长声音陡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桌面，“有谁能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能把那个该死的家伙揪出来，送上电椅？！”
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负责刑侦的高级警官额头渗汗，目光游移。
良久，刑侦总队长艰难开口：“局长，我们投入了所有人力，封锁了所有区域但凶手太狡猾，现场几乎没留下线索。而且作案手法”
他迟疑了一下。
“手法极其残忍，非同寻常。我们怀疑，这可能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固。
丹猜局长死死盯着他，眼神阴鸷：“我不管他是人是鬼！周五之前，我要看到结果！否则，各位就准备好一起去边境哨所喂蚊子吧！”
总队长额角的汗珠滑落，他知道必须抛出那个选项：“局长，常规手段已经用尽。我建议，立即请求上级派专家介入。或者，最近一起案件发生在大佛寺边，可以请高僧担任顾问。”
“理由，”丹猜身体前倾，“我需要一个能写在正式报告里，不会被记者嘲笑是‘警方无能，求助神棍’的理由。”
总队长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我们都知道有个凶手，但没人看见他如何出现，如何离开。我们动用了所有警力，但他就像融化在了空气里。目击者的证词前后矛盾，有人甚至声称看到了‘黑影’或‘绿光’。”
他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局长，这不是理由，这是事实。我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常规手段能应付的‘东西’。继续硬扛，到了周三的发布会，我们拿什么交代？”
丹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总队长深吸一口气，必须打破局长最后的侥幸：“对方的手段超出了残忍的范畴。最新现场的照片我干了三十年刑侦，从未见过那样被非人力量撕扯过的残躯。”
“四名最先抵达现场的警员出现严重心理创伤，两人要求调离一线，否则宁愿辞职。他们描述的那种‘恶意’，那种被无形之物凝视的恐惧，不是简单的应激障碍可以解释的。”
队长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没有血腥照片，而是几张现场环境的特写。墙壁、地面上，用暗红色物质勾勒出的扭曲符号，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感。
“从这些具有仪式感的符号来看，”总队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有理由怀疑凶手拥有危险的宗教倾向。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邪教组织，一个在旅游区核心地带行动的恐怖组织！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人。”
将案件定性为“恐怖组织”，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丹猜死死盯着那些诡异符号，脸色异常难看。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总队长的定性和那些无法解释的符号，将他最后那点“内部消化”的希望击碎了。
他沉默近一分钟，会议室落针可闻。
最终，他下令：“联系上级，以协助调查‘可能涉及特殊信仰的仪式性犯罪’为由。安排车辆，我亲自去大佛寺。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
他环视众人，目光严厉：“仅限于这个房间的人知道。在有任何确凿进展之前，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风声。”
“是！”刑侦总队长立即应声，但心中却浮起更深的疑虑。
向上级、向宗教事务局求助，真的有用吗？
他办案几十年，信奉证据和逻辑，对那些迷信传说向来嗤之以鼻。可这一次，面对无法解释的痕迹、同事们描述的阴冷恶意，以及目击者一致的诡异描述他坚守几十年的世界观第一次动摇了。
难道那些只在志怪小说里出现的东西，真的存在？国家机器内部，也一直存在着与之对应的秘密战线？
他回想起年轻时办理过的一些悬案，那些以“意外”结案的卷宗，现场总有些说不清的别扭感此刻不由得毛骨悚然。
也许，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
丹猜疲惫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他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后面是福是祸，就由不得他完全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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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北方，暑气蒸腾。
小城边缘，庞大的纺织厂区深处，六层办公楼矗立。这是早年援建时期留下的印记，灰扑扑的水泥墙面在风雨侵蚀下色泽黯淡。建筑轮廓方正，厚实的墙体开着小而深的窗洞，像一块被遗忘的灰色巨石。
年长的颂披是安保公司派驻在厂区的总管，最近几天总皱着眉。但细心的员工发现，他眉宇间的愁绪似乎淡了些，走路时微驼的背都挺直了。私下有传言说，那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鬼地方”，终于有了解决办法。
浴佛节刚过第二天，空气里还残留着香火和檀木的清冷气息。
然而在这栋办公楼前，气氛却很紧张。
清晨，颂披主管早早出现在楼前，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制服，目光扫过陆续到来的各部门头头，罕见地没有寒暄，直接示意大家跟他走。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他，来到办公楼那扇平日里紧锁的厚重铁门前。
颂披从腰间取下一串很少动用的钥匙，亲手将巨大的锁头“咔哒”一声打开。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一个资历较老的组长忍不住开口：“主管，这是为什么？这楼不是一直”
颂披猛地转头，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不用多说。”
他那张平日里还算温和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两点，”颂披在刚刚开启的入口前站定，“第一，从今天起，没有我的直接命令和亲自带领，所有人都不准踏进这里面半步！”他指了指身后。
“第二，无论谁，在任何时间，发现这里面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听到怪响，看到不对劲的光，都必须立刻向我报告！不准隐瞒，不准自行处理！”
“上一次，那两个不信邪的笨蛋擅自闯了进去。人是捞出来了，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浑身上下长满黑斑，医生都束手无策。”
人群里一阵压抑的骚动。那两个倒霉蛋的惨状早就在厂区传遍，没人不知道。那诡异的黑斑，恶臭流脓，仿佛有生命般在皮肤下蠕动。
“前两天是听说稳定了点，但不代表就没事了！都给我把皮绷紧点，规矩立下了，谁要是敢犯”
这天晚上，月光被浓云遮蔽，厂区陷入黑暗。
只有门卫室窗口透出一小块昏黄光斑。
门外，门卫室内，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的大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乃猜烦躁地撸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刺满经文符咒的花臂。
今天颂披主管亲自安排他值夜班，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粗声粗气地对旁边年轻守卫说：“所有人都回去了吗？确认清楚了？”
“回去了，乃猜哥，都查过岗了。”年轻守卫赶紧回答，“自从‘606房间’那事之后公司不是另外安排了住宿嘛，谁还敢留在这儿过夜。”
话音落下，门卫室里一阵沉默。
那个烫手山芋，“606房间”。
公司高层早就想把这包袱甩出去，奈何这鬼地方名声在外，根本找不到接盘的人。他们就像被拴死的看门狗，想跑都跑不掉。
乃猜“啧”了一声，摸出烟盒，狠狠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急促明亮。
透过肮脏的玻璃窗，他望向办公楼那黑洞洞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