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纳赫普的头被放在一棵树上,这棵树此前从未结果,现在却突然结满了果实。这颗头颅吐了一口唾沫在死神女儿的手上,使她受孕,从而让玉米神得以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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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清晨染上一种病态的苍白。
昨夜的暴雨虽已停歇,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水汽,混杂着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那是未能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的血腥。
街面的积水映照着昏沉的天光,像一块块碎裂的脏镜子。
偶尔有早起的车辆驶过,轮胎碾过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发出黏腻的声响,打破这死寂中的宁静。
临时指挥中心内,烟雾比昨日更加浓重。
纳差站在巨大的案情白板前,眼下黑眼圈浓重,他粗暴地推开了手下递过来早餐:
“这是第二个。”
他说的是数字,也是压力。
局长已于昨夜被就地免职的消息,像一块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好消息是,凭借多年熬出来的资历和在之前案件中还算稳住阵脚的表现,纳差现在成为了这座城市所有警力的临时负责人。
坏消息是,下一个如果搞不定这摊烂事,可能要滚蛋的,毫无疑问就会是他自己,甚至面临审查、追责,结局可能比前任更糟。
这临时的权柄,不过是架在火山口上的一把椅子。
那位西装女人此刻就站在他身侧,原本挺括一丝不苟的深色套装起了褶皱,面色难看,手中紧紧攥著一份刚汇总过来的初步报告,纸张边缘被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捏得变形。
“现场环境、残留的宗教符号、灵媒身份、以及那手段,”
她每吐出一个词,语气就沉郁一分。
“所有的初步勘验结果都指向就是那个家伙,或者说,那个团伙干的。”
“而且,这一次,”
她抬起头,看向纳差,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空洞。
“没有人可以询问了。” 赛题这一脉,从上到下,被彻底抹去,连根拔起。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知情者,都在这一夜之间化为了冰冷的尸体和无法开口的冤魂。
一共十八个人。
从赛题本人,到他的核心弟子、住在家里的虔诚信徒、负责打理杂务的仆人十八人,灭门惨案。
最新消息,华谷城,轰动了。
不是小范围的议论纷纷,而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全城瞬间炸开。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沿着电话线、网路、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疯狂蔓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凶杀,这是一场对现有秩序的公然挑衅,是一场降临在都市中心的,血腥的黑暗仪式。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真正意义上的全城震动。
报纸用血红色的粗体头条咆哮,电视台中断所有节目插播紧急新闻,网路平台被爆炸性的信息和恐慌的浪潮瞬间淹没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城市的每条脉络里疯狂蔓延。
影响如此恶劣,如此失控,内务部长已经引咎辞职,试图以自身的政治生命来暂时平息汹涌的民意。
而更上层的压力,已经化作首相府的直接质询,如同一柄寒光闪闪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整个摇摇欲坠的警署头顶。
上面承诺的支援力量正在紧急赶来,专家、特种部队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远水难解近渴。
“也不用尸检了,”
纳差的目光死死盯着白板上那些挑战人类承受极限的现场照片,认命般的麻木,“板上钉钉。” 那种超越任何已知刑侦案例的的残忍手段,根本无需医学报告来确认凶手的身份。
纳差刚刚根据现有信息做了个粗略统计。
仔细一算,这个团伙引发的直接死亡和因恐慌导致的间接伤亡数字,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短短时间内造成的破坏和社会恐慌,其烈度和影响,已经超出了不少活跃多年的恐怖势力穷尽手段所能达到的“总和”!
而且,那自带的诡异宗教元素。
那些亵渎的符号、扭曲的仪式感,配合上那极端残忍,挑战人类生理与心理承受极限的手段,是那么的吸引眼球,那么的具有爆炸性的 “新闻价值” 。
全球媒体的镜头正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这起惨案和这座城市的伤疤,赤裸裸地暴露在全世界的目光之下,让危机以指数级的速度发酵。
“这样的事,”西装女人近乎绝望地低语,“哪怕出在南极,那些闻到血腥味的记者,也会以堪比火箭的速度冲过来。”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讯设备里偶尔传来的嘈杂电流声,以及窗外城市渐渐苏醒、却带着不安的喧嚣。
纳差感到肩膀上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残忍的凶手。而他手中的力量,在这股浪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们不能坐着等待!”西装女人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语气里执拗。
纳差疲惫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就这点力量,和人家硬碰硬,结果不言而喻。”
他甚至有点病态地庆幸,如果那凶残的袭击目标是警署本身,结果不会比赛题的宅邸好多少。
绝对的力量差距,不是靠勇气和决心就能弥补的。
他发现女人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的迹象,他理解,或许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可以轻松镀金的危机,按部就班,最终总能拿到一份功劳,没想到真的遇上了这种超越常理,束手无策的恐怖局面。
但是,出乎意料地,纳差内心深处,还是赞同她“不能坐以待毙”的想法。
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也必须尝试掌握主动权,不能在恐惧中完全被动。
怎么做?
纳差想道。脑海中闪过各种方案,又一一被现实否定。
派人追踪?那等于送死,也根本无从找起。全城戒严?只会加剧恐慌,而且对方显然有规避常规搜查的能力。一种深深的颓然感再次攫住了他。
最终,他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还是让手下做好证据收集。
“把所有能找到的痕迹,哪怕再诡异,再难以理解,都给我记录下来,拍照,封存。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基本的工作。”
纳差在心里几乎自暴自弃地默念:算了毁灭吧,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然而,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思绪中,他想到了现场那些被某种力量侵蚀、甚至开始异变的物品,想到了之前接触类似案件时听到的一些模糊警告和禁忌。
纳差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里几名核心的下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你们,”纳差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感受到他话里的分量。
“手脚都干净点,听明白了吗?”
那些附着著邪恶力量的物品,本身就是致命的陷阱。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寻常的‘小玩意儿’,哪怕是一块石头,一片碎布,没有我的明确指令,谁也不准私自带走或长时间接触!这是命令!”纳差补充道。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