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
”
(殷商受天命,玄鸟生契始建商,住在殷土多宽广。当初上帝命成汤,治理天下管四方。广施号令为君王,九州尽入商封疆。)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武王(指成汤)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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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如同融入阴影的一缕幽光,悄无声息地潜入。
目标明确。
那些被单独放置的证物,尤其是那尊碎裂的娜迦神像。
别人可能看不上这些破碎的,似乎已无灵验的“垃圾”。
但对陈余而言,不管可能如何,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不能放过任何可能蕴含“灵”的物件。
所以,即便风险重重,他也要操控蛇蛊潜入这官方重地。
他的目标是其中可能残存的“灵”,或者附着其上的“灵性”。
这种“灵”,在某些传承中或可称为“神性”,是那些被信仰念头,愿力乃至恐惧长期浸染后留下的精粹。
对一般修行者,尤其是正统佛徒而言,这种驳杂不纯的“神性”几近于毒药,避之唯恐不及,佛道正统修行的终极目标是解脱、觉悟、回归清净自性,这要求内心澄澈、无挂无碍、破除一切执著。这种“神性”本身是由世俗、功利甚至负面的情绪构成的。接触和吸收它,就如同往清水中倒入污水,会严重污染修行者辛苦修持的清净心,使其离“明心见性”的目标越来越远。
即便是灵媒,若非特定法门,也大多不愿轻易沾染,具体缘由陈余尚不完全清楚,只知弊大于利。
而这些“灵”或“神性”,在不同物件上残留的数量也天差地别。
但在那位驾驭“蛊”道的前辈零碎的记忆认知里,这种“灵”是他所在世界都极为罕有的宝贵资源,通常只有某些得天独厚的天材地宝或历经漫长岁月沉淀的古物才可能孕育一丝。
许多人为获取一缕纯净的“灵”而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正因其如此珍贵,陈余之前才能将偶然得到的一点微弱碎片作为供奉,引动了“星空”的垂青,从而获得了蛇蛊和那位前辈的部分记忆这般珍贵的传承。
不管如何,陈余心中对那位留下传承的前辈,充满了感激。“恩人呐”他暗自叹息。
此刻,蛇蛊正凭借其天生的隐匿能力,在证物楼内游弋。
现代的摄像头遍布各处,却似乎难以捕捉到处于隐匿状态下的小蛇。
这或许也是蛇蛊的天赋异禀之一。
陈余曾经试过,当前常见的监控设备,确实无法拍下全力隐匿的蛇蛊。
当然,如果蛇蛊全力遁逃,或者主动发起攻击,身形无法完美遮盖时,则另当别论。
他能“看”到楼内明岗暗哨遍布,甚至有一些穿着野战迷彩、气息精悍的军人。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戒备森严,真正是内紧外松。
存放证物的楼层,那些神像碎片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初步勘测。
通过蛇蛊极其敏锐的听觉,陈余捕捉到了两名守卫短暂的对话片段:
“这次怎么这么奇怪,什么也没通知,就急匆匆”
“是啊,听说上头大发雷霆,还有都在下面”
蛇蛊悄然转向,循着气息,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潜行而下。
地下室更加阴冷,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惨白的灯光自上而下,一排排冰冷的铁架和密密麻麻的证物袋上。
就一堆杂物深处,蛇蛊火红的竖瞳锁定了目标。
那些被随意放置在角落托盘里的娜迦神像碎片,旁边几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凝固物质和些许灰烬,正是从赛题死亡现场收集来的残留物。
灯光惨白,照着一排排铁架,上面分门别类放置著各种证物袋,在一堆杂物里,蛇蛊“看”到了目标——那些散发著浓郁不祥气息的娜迦碎片,以及旁边几个封存的袋子,里面似乎装着从赛题现场收集到的特殊残留物。
蛇蛊盘踞在靠近通风管道的墙角阴影里,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它清晰地感知到,从那堆破碎的陶片中,正散发出一股虽然沉寂、如同余烬般微弱,但本质却相当精纯且阴冷的“灵”。
这气息驳杂不纯,浸染著长年累月的欲望,恐惧与血腥愿力,对寻常修行者而言或许是剧毒,但对陈余而言,却是“星空”可能青睐的食粮。
它确认了目标,细长的身躯微微弓起,那是本能的渴望,但来自陈余的指令如同无形的缰绳,牢牢束缚着它,令它没有轻易行动。
远处,杂货铺中的陈余闭目凝神,全身心沉浸在与蛇蛊共享的感知中,大脑飞速运转。
对官方来说,当前最迫切的需要是什么?
拿获凶徒婆梨耶。
这一点毋庸置疑。这是来自最高决策层的核心诉求,关乎社会稳定、政府威信,甚至可能牵涉到更上层大人物的颜面。
任何阻碍或拖延,都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那么,自己的机会就在这里。
他不能,也绝不想亲自去对抗婆梨耶那个煞星。但官方需要线索,迫切地需要。
这就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让蛇蛊窃取那邪像碎片中残存的“灵”,作为自己修行的资粮。
同时,他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现场”,让官方“意外”地发现一条关于婆梨耶行踪的“宝贵线索”。
这条线索必须足够可信,能将官方的注意力引向一个错误或至少是无关紧要的方向,为他争取时间和空间。
关键在于,如何让这条线索的出现不显得突兀?如何让官方相信这是他们自己发现的,而非被人刻意投放?
在行动之前,陈余还要确定一桩事:这尊邪像内的“灵”,是否值得他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在官方眼皮底下动手。
以及,动手之后,如何确保自己能安全脱身,不引火烧身。
所以现在,他不能贸然行动。必须等待,寻找那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或者,创造一个这样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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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恶徒啊。”
停尸房内,冰冷的白炽灯光将金属台面照得反光。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也压不住那股腐败。
一位身披褐色袈裟的老僧缓缓睁开眼,他的声音不高。
纳差和西装笔挺的敏猜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由僧团极力推荐,首相亲自首肯才请来的老僧。
纳差双手抱胸,眼神锐利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嘴角微微下撇,在他看来,这无非是上层压力下病急乱投医的无奈之举,指望一个老和尚来破案?荒谬。
而敏猜则显得十分恭敬,微微躬身,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她心中对这老僧的身份有所猜测。
来自大佛寺,能在如此敏感时刻被请动出山,恐怕只有那位曾为已故先王陛下主持受戒仪式、在暹罗佛教界德高望重的龙婆玛哈穆尼大师了。
老僧似乎完全没有理会两人迥异的心思与态度,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看不出悲喜,深陷的眼窝中,目光沉静得仿佛能容纳一切生死哀恸。
他缓缓移动视线,扫过眼前一具具覆盖着白布的躯体,最终,目光停留在赛题那具残缺不全,勉强拼凑出人形的躯干上。
他双手缓缓合十,指节粗大,开始用一种悠远而富有韵律的声调念诵起经文:
“na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āsabuddhassa
aniā vata sa?khārā, uppādavayadhao,
uppajjitvā nirujjhanti, tesa? vupasao sukho
yathā vārivahā purā, paripurenti sāgara?;
eva? dāna? upacita?, petāna? upakappati
ida? vo ?āta? hotu, sukhitā hontu ?ātayo!”
(礼敬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犹如百川汇流,终将充盈大海;
如是积聚布施功德,回向予诸饿鬼有情
愿此功德,回向汝等亲族,愿诸亲族皆得安乐!)
不知为何,纳差觉得在老僧念诵完毕后,停尸间内那股阴冷刺骨,仿佛萦绕不散的寒意,似乎真的减弱了些许,空气也变得没有那么滞重压抑。
他下意识地看向敏猜,发现对方眼中也流露出同样的惊异。
“大师,请您务必”敏猜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老僧微微抬手,手如枯木,止住了她的话头:“贫僧尽力而为。”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覆盖着白布的隆起,眼神悲悯,“眼前这些,尚算完整,魂魄虽受惊扰,终有迹可循。还有许多已无法拼凑,或已归还家属入土为安,或”
“唉,魂飞魄散,连超度亦无从着手了。”
他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指缓缓拨动着手腕上那串油润的沉香木念珠,一颗,又一颗。
北部地区虽素来民风彪悍,是优质兵员的征集地,但承平日久,多少年未逢真正战火洗礼,军警系统面对这种超越常规认知、手段残忍酷烈的敌人,无论是应对经验还是有效反制手段,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空有火力却如拳头打在迷雾之中。
老僧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深邃。他知道,这一次,仅靠凡俗的铁与火,恐怕难以涤荡这深重的业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