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厚照奔赴榆林卫,重新整顿西北边防的时候,王守仁也终于能出门了。
正德十三年六月二十八日,王守仁在京城待了两三个月,终于等到朝廷稍微有些空闲,在宫门口堵到了太子,被太子拉去了军械所。
军械所内部里面的东西,王守仁也看不了,但是在前边,他可以看到太子给他准备的武器弹药,以及一小部分精通使用弹药的火枪队成员。
“这些火器分两批,一批是地字号,今年正德十三年新产的,那一批是天字号,数量虽不多,可样样精品,我额外拨给你的。”
至于天字号兵器的生产时间,王守仁并没有听到太子说。
但是那都不重要,只是看到眼前这些崭新的,无论是形制还是做工都与往前有很大不同的火器,王守仁已经看的双眼放光。
小白让熟练士兵把所有的兵器各拿出一样,带着这些来到空地,教导王守仁如何使用保养。
这些个长枪对着远处的靶子那么一射,手雷往外面那么一丢……
王守仁什么也不说了,万分诚恳的眼神看向太子:“殿下,臣去了南边之后,这些火器定然会有所损耗,能单独写密折,找您补充吗?”
从前的火器营,内阁还能插手,现在全新的军械所,已经是内阁都插手不了的地方,新式武器的掌握权全都在太子与皇帝手中。
王守仁之前也知道皇帝兵贵神速,解金城之围的时候更是雷霆之势。
现在看了这些火器,他可算知道这胜利都是怎么来的了。
小白看他一眼,承诺道:“除贼剿匪有功,你用缺了,我就替你补上。但是补充弹药的奏折上来之前,我会先派锦衣卫去核实。”
“殿下放心,该写的材料臣都会好好准备的。”
有了太子这个保证,王守仁也喜出望外。
小白:“京城已经没有陛下坐镇,我身为太子,不可轻易离京。天津之行,我就不送王卿了,但是人员我都给你配备好了,你一路顺风。”
此时的王守仁,沉浸在新获得武器的喜悦之中,还并不知道太子说的“配备好了”,到底是个意思。
六月二十九日,王守仁自京城运送武器物资出发,六月三十日,人和物都已经到了天津。
站在天津的港口边上,王守仁仰着头,看着眼前这。有九、十丈长,四五丈宽,侧身刻着“天津一号”,需要他仰头看的巨大战船,脑子不由得冒出一个疑问。
这,就是太子说的“小船”?
和当年的远洋宝船比起来,它或许是小,但和现在海边的战船比起来已经足够大了,开出去直接撞都能把走私船撞的船毁人亡。
作为江浙余姚长大,没少在全国各地奔波的人,王守仁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船的尺寸,正好卡的进入长江的极限上。
它似乎是放大版的赶缯船,但又和以往的船形制非常不同,最不同的地方就是它的龙骨与肋骨换了材料。
王守仁也顾不得危险了,亲自上去摸了摸,用的都是辽东的好木头,关键部位再用精钢锻件加固而成。
整个船采用三层复合结构,内层杉木,中层柚木,外层包裹着铜皮,主帆由硬帆与软帆混合而成。
船舷两侧各八门大炮,船首和船尾还各有一门不同的轰击炮。
船上还有可升降的了望塔,上头装着望远镜和信号灯系统,整个船都有简易“传声铜管”系统,连接舰桥、炮位、轮机舱,来实现舱内基础通信。
不说王守仁带来的这一些武器,光是船上就有能丢出去的漂浮火药桶,四艘小型划桨快艇,以及补充火力的武器仓库。
还有太子说的辅佐人员,差不多有一百二十人,负责船只航行的船长、舵手就有70人,操作十六门火炮和两门大炮的三十人,负责负责登检、接舷战的精锐士兵十五人,还有船医、厨子、记录员、维修保养人员五人。
至于配备的补给,有淡水,腌肉,硬饼,豆子和大量的泡菜咸菜,茶叶,就算两个月之内,王守仁都没有到达南京,都足够他们一路吃的。
从在海边看见这艘船开始,一直到亲自登上了这艘船,王守仁惊叹的目光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知道太子是个豁达的储君,心胸宽广,但没想到,这样好的船,这样多的武器,他都能放心的交给自己。
才华与个人品德被储君欣赏看中的复杂心情猛然间涌了上来,接踵而来的,就是自己即将要去南边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万丈豪情。
什么都不说了,检查船只,扬帆,起航。
巨大的船只从天津起航,天津的街头巷尾顷刻之间就全是关于这艘船只的讨论。
这艘船到底是怎么来的,无人知道,只知道突然有一天他就停在了港口,外头围着一群朝廷的人,对它进行检修。
在刻上“天津一号”这几个字之前,没有人想到,这居然是属于朝廷的船。
有着充足陆战经验,但水战经验有限的王守仁,一上了船,就虚心向船上的其他人请教。
一艘船正常开起来,需要怎样多的人,如何启动,如何转向,如何停船,这都是他作为未来东南海防基石需要紧急学习的。
他们现在的这艘天津一号是混合帆装,硬帆利于迎风,软帆利于顺风,配合明轮,这艘船在任何风向下都拥有主动权。
学习的日子都没有几天,船只都还没有出渤海,就已经在山东外海附近见到了三艘走私船。
这三艘小船从山东本地往南方出发,王守仁通过望远镜观察到之后,对着船长道:“良知不明,则为贼寇。”
船长配合点头:“王尚书,您说怎么办?”
王守仁抬手用力一挥袖:“炮火对准,让这些走私船见一见大明王法。”
整个天津一号上下迅速行动起来,过了一会儿之后,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前方的三艘走私小船,一艘已经化为残骸,一艘被震的也快散了架,还有一艘在海中摇晃,岌岌可危。
走私船上人确实是见到了远处有一艘巨大的船舰,上面还挂着明黄色的龙旗和红色的三角旗。
龙旗上盘着一只龙和一把剑,还有“明”字为底,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这是谁的船。
红色的三角旗上也有金线绣着“钦差总理东南军务、兵部尚书王”这些个字。
他们压根儿就不想和这艘船靠的太近,因此都是隔着老远走。
可没想到,这样远的距离,那边的船自己换了方向,紧接着他们的眼神就是一片火光。
后面的事情,船上的人已经记不得了,那些散落在水里的货物,没有人想去抢救,只想全部抓着一块漂浮的木板,赶紧回到岸上。
王守仁命船员放下快艇下去捞人,只捞活口,不捞货物,优先抓捕那些看似是头目或者。能审问出什么的人。
队伍里专业的士兵们去舱底把人分开关押审问,船只得继续往前行驶。
这些人如果只是走私,普通水手上岸之后不会有什么惩罚,走私头目则按照大明律处置,若是身上还有血案者,更是罪无可恕。
正常路过的时候顺便收拾了个小麻烦,王守仁和船上诸人皆没有把这个当做胜利来看待,大家休息的时候一起开会,复盘这第一次炮击行动还有没有什么不足和改进的地方。
很快,王守仁的船就已经到了黄海。
这一次他们遇上的不是走私船,而是身份不明的海盗。
看着船上挂起的大明龙旗和自己的身份旗,再看看那些试图靠近天津一号的敌船,在学习的同时,也有在传道的王守仁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
“吾心外无物,此等伎俩,岂困吾心?”
已经和王守仁混熟了的船长点点头,明白他什么意思,对着船员喊道:“保持距离,别靠太近,侧舷火炮逐一点火!”
天津一号要速度有速度,要机动性有机动性,要火力有火力。
几发炮弹射出去,击毁了两艘船,那边立刻就怂了。
这时候王守仁毫不犹豫,乘胜追击,直接跟上,一边追一边打。
最后捞到的海盗,要审明身份,非大明人,后续上岸直接关起来,秋后处斩,是大明人,也要看看这些人后面还有没有其他人资助保护,没有的就按照普通海盗处理,能提供证据或口供的,他承诺后面可以从轻发落。
这一批海盗,每个船上王守仁都放走了一两个犯罪较少,在海盗队伍里无足轻重的人,让他们把大明船只清剿海盗的消息带出去。
识相投降者尚有一线生机,顽强对抗者就等着船毁人亡吧。
自黄海往东海南下的路上,王守仁一路遇到了至少三波海盗。
不曾有海防经验的他,如今也算是有了些海战经验了,并且彻底明白了为何太子会花费巨资,也要打造这样一艘大船。
实在是海上的这些人太过嚣张,视大明律法于无物,走私、劫掠,哪怕看见了船上的龙旗,也敢公然挑衅朝廷……
以造反的宁王为标准,这些敢对着天津一号撞过来的,个个也都可以视作反贼。
本来二十天之内就可以迅速到达浙江港口,但很明显,他南下的消息已经快速传遍了江南,一路之上,他已经遇上了五六波海盗和走私,导致他居然花费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堪堪到了浙江。
而在浙江外的海上,他遭遇到的海盗袭击更多。
甚至最后一波袭击,船上火炮的填装用完了,王守仁选择诱导海盗上船,等这些人真的大意地上了船,他从北京军械所拿来的火枪就派上了用场。
虽然这最后一波海盗到底也歼灭抓获了,但居然被这些海盗逼到让他们上了天津一号,对王守仁来说真是奇耻大辱,就算把那些海盗敌船的残骸全都沉底焚毁了,也难平他心头不满。
经此一役,王守仁深刻意识到了火力不足的危害,让船上的记录员赶紧把一路南下所见所闻整理好,他要全部打包寄给太子,找太子上奏折请要军火。
当小白再收到了王守仁的奏折时,已经都是8月中旬的事了。
他手边上有船上记录员记录的每一次对外开火的时间、地点、弹药损耗数据,还有王守仁写的奏折。
奏折非常厚,内容有很多,除却记录内容,后面的主要就那么一件事:殿下,武器求补充。
从走私船和海盗那里扣押下的人,口供是都有了,接下来他还要再去找一找物证。
港口的天津一号需要进行修补,后面的时间他会整顿东南沿海的海贸商税。
后面很可能会有大规模的倭寇袭边事件,只是一艘船,以及现下王守仁手边的那些武力值,是完全不够用的,现在正是非常需要支援的时候。
除了王守仁的这份奏折,小白案桌上还有一张朱厚照写来的密信。
因为是飞鸽传书,因此信的内容非常简短,就六个字。
西北,打钱,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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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白(翘脚):两个要武器装备的,先给谁呢?
朱厚照(举手):给我给我,边防最重要!
王守仁(疯狂举手):江南沿海的百姓何辜啊!
阿飘们的目光跟着王守仁一起从北京到了天津,看见海港那艘巨舰,只有朱棣和他的永乐朝众人神色平静,其余的阿飘们多多少少都还是惊叹的。
就算不惊叹这个船的规模,也得惊叹这个船配备的火力。
阿飘郑和表示:虽然一开始还很粗糙,但是这么一路下来,这家伙也确实是陆军转海军了。
生前主要戎马在陆地上的朱棣:下辈子做一做海军大将军吧。
大明往前的将军们集体过来,把郑和拉走,围着他请教海战问题。
就以王守仁一路南下的经历为模本,大家各自推演自己的海战方案,看看谁的方案,最是快速省火力。
打江山开国皇帝可以参与此话题讨论,其余的皇帝请走开。
刘邦高高兴兴拉上朱元璋的就去了,刘彻盯着他的大将军,给卫青盯的低头遁走。
抱歉了,陛下,我都不专业的领域,就不带着你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