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西北的朱厚照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大事。
但人在京城的小白，大年初二就开始轮番被人上门拜年。
从前朱厚照在北京，豹房有他在，和朱厚照关系不好的人，压根没这个脸过年上门，更别说是目的性极强的去找太子了。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皇帝他人都不在，那他们作为大明的臣子，过年来给太子拜个年，完全就没问题了。
就一天的时间，正旦那天发生的异象并没有快速往外传播。
别说京城日报在过年休假了，就算是没有休假，这种报道，小白也不会让往外发的。
初二这天，上门给小白拜年的官员，都是昨天有资格参与祭祀的。
礼部和鸿胪寺的，来的最先最多，后面钦天监的人也来了。
几个阁老以及六部尚书这些老臣们，多少还顾着点面子，没有上门来拜访，但他们底下那些官员，大家就不藏着掖着了，提着礼盒，已经在豹房外面排起了队。
大家都是在京城做官的，一年有多少俸禄，家里什么背景，彼此都一清二楚的很。
因此就算是给当朝太子拜年，大家提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金银玉器之类的，而都是些自己写的字儿，画的画，再有钱一点的，就送些上好的笔墨砚。
这么多人来了，小白也不能不见，毕竟是大过年的。
于是豹房的人手快速忙碌起来，烧水，上茶。
来一个人拜年，侍卫们检查了，确定是朝廷官员后就快点领进去，进去了也要先坐在外面喝茶等着，等里头的人和太子聊完天了，再下一个进去。
而小白的工作，就是和进来每一个找他拜年的人说说话。
熟人好说，小白已经很清楚他们的为人以及工作能力了。收个礼，收了他的新年祝福，勉励他来年好好工作，立刻送走。
不熟的人则需要多说几句话，稍微了解一番，必须得快速几句话摸清楚对方底细后，脑子里存个档再送走。
人家拿着东西来，走也不能让人家空着手走。
一开始小白都是让人包点点心给他们带走，理由都是他们家中要么有母亲，要么有妻子，要么有孩子，带过去给家里人尝个鲜。
能满足朱厚照的胃口，豹房的御厨水平还是很厉害的。
只是来的人实在太多，一盒子点心能让人家带走，量也不少，很快点心就都包完了，厨子还在后边加班加点的做呢。
下一波点心做好之前，这会儿小白手头没东西，就只能发红包了。
红封里头，包铜钱太少，金银又硌手，送大明宝钞又太过分。
最后是找了点红色的香袋，往里头放几个蜜枣，再放上一点碎银子，又有压祟钱，又有甜滋滋的蜜饯，做成福袋往下分发。
小白：“……”
行吧，大过年的。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进去出去，小白再一抬头，又看见了个熟人。
他无语道：“舒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舒芬也无奈道：“大清早就来找太子您拜年的人太多了，日上三竿都没走完，家中老母从邻居家中得知，也催着臣来给您拜年。”
舒芬作为东宫的讲师，皇帝和太子的宠臣，今年过年他本来没想来拜年的。
毕竟他已经是妥妥的皇帝太子一派的人了，一年这么多天，但凡上值时间，几乎每天都有见太子，大过年的，他还是很想在京城孝顺孝顺母亲，好好休息。
但架不住来找太子拜年的人实在太多，拜了年的出去遇上别人，行程这么一炫耀，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北京城里传开。
舒芬知道自己没必要去拜太子的年，但架不住周围邻居，要么是拜年回来的，要么是都备上礼要出门拜年的。
他母亲一看周围人就都这样，就急了，赶紧也让人备上了一些礼品，催舒芬出门去。
是自己人，小白就不客气了。
“我就不和舒先生您多闲聊了。大过年的，先生你也赶紧回家休息吧。李进，厨房新做的点心要是好了，你装上一盒，让舒先生带走。”
至于福袋，就不给他发了。
从早上就开始接待上门拜年的客人，一直到下午，天黑了，要闭门了，外头还没拜上年的人这才散开，准备明天早点来。
他们中，有部分人并不知道，昨日到底在祭坛上发生了哪些事情，只是看着别人都来太子这儿拜年，想了想自己不能落下，就跟着一起来了。
来了之后，发现太子都是一个一个亲自接见，外头排上队的，也能进去，先坐着喝杯茶，让大明官员不至于都站在外面吹冷风。
这样的以礼相待，又让一部分人心中天平倾斜不少。
况且这是难得他们能与大明储君单独相处的时候。
皇帝不在，顶头的人不会认为他们僭越，阁老们年纪大了，都是再过个几年就要致仕退下去的老人，整个京城的年轻官员都来太子这里，再来一个自己也不会显得突兀。
从前总觉得自己没门路，没后台，怀才不遇，这会儿难得有一个能直接面见太子的机会，自己如果再不把握住，那真的是活该要遭天打雷劈了。
初二没赶上拜太子年的人，初三继续拜。
初三豹房的人有了经验，一早就全都把该准备的回礼的备上了。
就这么过完一个年，正德14年的京城，开年，就又是忙忙碌碌。
自江南收上来的税银，别名海关专饷，王守仁每月都直接安排南京水师护送。
去年年底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饷银从天津运上岸，当时京城的官员们还是全方位震惊的，但是开年之后，大家也就习惯了，最多也就是谨防粮食也从这条海线运输。
去年年底，王守仁直接拿上名单找那些搞走私海贸家族，收上来了非常多的钱和地。
钱是京城、地方还有他的南京水师分掉了，至于地，太子非常大方地允许他也拿走一部分，作为军队专属的屯田，好稳定军队裁撤的无地人员。
从南边运来的白银，一到手，根本存不住多少，就要往各处分拨。
给边防的，给新式军队的，给格物院和技术学院的，还有一部分要给裁撤的老兵，让他们去修缮京畿水利工程。
除了第一次只送了点饷银，后面王守仁也非常大方的送来了一批来自南方的人才。
比如精通会计和做账的高级人才，还有那些从搞私贸的人家里搜出来的航海、建造人才。
这些人才，他留了一部分在南京水师里，一部分送他们去了南边的税务司，身上还有一些案底的，则是让他们远离家乡，送来人生地不熟的北方，助力京城打造天津直沽港。
这一两年来，由于京城日报的大力宣传，格物院和京城技术学院也算是在北方出了名。
在一些百姓的朴素观念之中，格物院里，那都是脑子非常好，又能念之乎者也考上科举，又精通术数、天文、地理的高级人才。
而京城技术学院，则是更接地气一些，里头的老师们时常也会在日报上投稿，分享一些在农业、机械上的简单知识。
目前技术学院的主要发展方向还是和军工联系在一起，这些东西也不可能对外公布。
因此多还是分享一些农业、养殖相关的知识，经常提出一个有趣疑问，然后再用专业的知识来解答，以此来吸引读者。
现在不只是京城日报传到了南边，南边的报纸刊物也开始传往北边。
南方的时尚、美食也会流行于京城，京城的一举一动，更是被天下关注。
就比如东南的税银到了京城，京城日报也会直接把内阁开会的结果撰文发上报，不是用于边境军队建设，就是用来搞水利工程，以及搞教育，搞技术。
钱是光明正大拿的，也是光明正大花的，自然也敢让天下人知道去处。
省得一天天的，南边都以为北方搜刮他们民脂民膏。
对了，说到这里，那些这么多年和朝廷某些人勾结的地方大户，也是需要公示一番。
哪个地方，哪些家族，做了些什么，现在是什么处理结果……
大明未来的新海商都需要看看他们的下场，以后得按照朝廷法规来做事。
在王守仁重塑东南沿海后，这片土地将迎来全新的森然秩序。
这秩序的建立，是在已经摧毁了上面的几大靠山的碎片上。
现在江南有点家资的中型商人。无法负担一整条船的费用，就大家一起合资组建船队，等着春后就出发。
为了应对他们，王守仁在宁波、泉州、上海等指定口岸，新建的官营货栈，重新制定了一套码头标准，方便正经交易。
几年之后，这里的对外贸易会再次迎来空前的繁华，但在这之前，大明正德十四年的清明已过，三四月份东北风盛行。
有了他去年对江南部分上层的高压清理，今年的春天，倭寇定然会大举进犯。
从来到这里开始，王守仁第一步就是整顿军队，一刻不曾松懈。
哪怕在过年期间，他也日日巡视军营，水师的船往北边运一次钱，就要写信找太子要一次弹药。
现在他的手上，有太子给他的天津一号，天津二号，这两艘船是装备的火力最多，外面也最坚固的大船。
除此之外，他收来的船也不少，都是先挑了一些能进水师的，剩下的才拿去拍卖给商人。
在他眼中，算是能用的军船，也就不过八条而已。
不是他不想着给太子省钱，谁让对面那些太能打的船实在可恶，都让他几炮给轰没了呢。
好在春天的时候，王守仁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三条全新的大船。
守在港口的他双眼放光，已经非常熟练的等着船下锚就上去。
这三艘船，都不如天津一号大，但结实程度却不比它低，船上能装载的火炮数量虽然少一些，但是船更轻巧灵活。
三艘船装着满满弹药，除了供船所用的，还有供火枪用的。
王守仁可以说是心情大好地站在甲板上，满脸笑容，亲自指挥着水手们搬运东西。
嗯，这是给船上炮的弹药，不错，数量很够，能直接在海上就把想赶来的倭寇给灭了。
那是给城楼上火炮的弹药，倭寇敢上岸，他们就等着瞧。
那边一整船都是给火枪的弹药，好好好，都好都好，太子这多客气啊！
睡醒了的小白从船舱里头出来，对着王守仁挥挥手。
“王尚书，早上好呀。”
笑得眼睛都睁不开的王守仁回道：“是殿下呀，早上好。”
等等。
是谁？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王守仁低头，和他们大明储君对上视线，心脏猛的一跳。
“殿下！”
他猛的一声尖叫，随后反应过来，赶紧压低了声音。
“您、您为何在此处！我这就安排战船送您回去！”
小白淡定抓住他的手，“放心，王卿，我是奉旨前来南直隶，检阅你的南京水师。”
王守仁紧张道：“陛下不在京城，您如今怎能也不在京城！”
小白：“你消息不够快，陛下已经回来了，现在北京有父皇坐镇，我就放心出来了。”
太子的话音落下，身后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走上前来，拿出一卷明黄的诏令。
小白安慰王守仁：“我可是来给你做靠山的，有我在，你别怕。”
王守仁：“……”
糟糕，好像知道平时北京内阁里的阁老们，对上皇帝，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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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找小白拜年的京城官员们：送上一点自己写的字画，就能去和太子拉拉关系，同时又不会名声坏掉，还能去在储君面前表现自己，回来还能有宫廷点心拿，或者有压祟钱，这一本万利的好事，必须得去！
过年也被迫加班的小白：烦死了，这就给朱厚照写信，让他回来。
好不容易回来的朱厚照：小白，你听我跟你说……
话没说完，手上就被小白塞了一堆的东西。
小白：这是第一批要紧急处理的，三天之内你先把这些做完，剩下的是不怎么着急的，半个月之内处理完。
衣食住行有太监宫女负责，现在京城的官员们不敢跟你唱反调了，至于为什么你别管，总之好好做你的皇帝。
好了，说完了，我走了。
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上门去给小白拜年，底下的阿飘们也心思浮动。
阿飘刘禅大胆问道：相父，虽然咱们死了，但现在也是过年期间，您说，隔空给他拜一拜，有用吗？
其他阿飘们：是吧，要不，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