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坐镇南京,处置倭寇余党,继续清理江浙一带不法分子的同时,王守仁也在继续追击倭寇的残党。
他坐着船,一路南下到福建,路上碰见了走私船和海盗船,直接开火炮轰。
到了位置就定点上岸,清剿之前人在江浙无法顾及的闽粤豪强。
这两个地方他也有调兵之权,只是之前人在南京,江浙离得近,闽粤这边离得较远,他当上南京兵部尚书之后人还没来过。
靠着他海船上的人手,以及火枪弹药,在闽地拿下一两户大族人家不成问题,再多的,仅靠他手上的人和火力,肯定不够。
可要调遣这两省的兵员,他又担心这些人会通风报信,阳奉阴违。
正在为难之际,海面上又来了从南京开来的船。
船不大,但是上面悬着龙旗。
待到王守仁的船队上去一问,才发现是太子给他送来的弹药补给船。
收下了这两船弹药,十分妥帖欣慰的王守仁也不再迟疑,换上补给靠岸就抓人。
他就这么一路从南京杀到泉州,再从泉州杀去广州,从四月份一直忙活到了十月份,又是清理倭寇背后的余孽,又是整顿兵丁,还顺便开坛讲学,普及他心学的同时,一起跟着普法,还大力宣传京城技术学院对各种人才的招收。
去年年底的时候,对他这个人的诋毁也不少,但他在学界的名声还是很高,追捧他的人依旧不少。
今年的时候,他在南边大力追杀倭寇背后的资助者,小白坐镇南京,正好查封那些虚假不实的报社刊物,顺便也让京城日报大力对他进行追踪报道。
可以说,今年半年,京城日报上一大半的时间都是他王守仁的专场。
整个大明的人都会在不同的时间段,知道他又做了些什么,剿了什么匪,练了什么兵,讲了什么学问。
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大部分官员倒是无所谓,但是一些有学术追求的人却很有意见。
当今儒学,虽以理学为重,现在又冒出来了他王阳明的心学,但也还有气学,复古派,泰州学派这样的不同分支。
作为大明官员的王阳明,每日干了些什么,大家无所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掺和江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但作为心学大师的王阳明在,京城日报上公然传道,那就不一样了。
有自己学术理想的人,有些和地方商人一起联合办报,成立自己地方或者学派的报纸,有些人则是干脆给他京城日报投稿,毫不客气的公开叫板。
他们写的文章有些好是好,但是太多了,放在报纸上,让本来几张的报纸一再加印,也很麻烦。
人在南京的小白干脆拍板决定,搞一个学术月刊杂志,就叫《儒林会语》。
那些交到他手里,他觉得还不错的稿子,全都选上来发到这,吵学术的事情,就不要发到京城日报上面来了,他们就安心在这吵吧。
《儒林会语》,是6月份开始办的,到了10月份也才出了4期,但是上面选取的文章都是优中选优,有名气的人上了这里就是给杂志增添光环,没名气的人上了这里,那就是一飞冲天。
而且比起京城日报,这里给的稿费也更多一些,加上文章学术内容特别重,一经推出,立刻风靡士林。
据小白所知,年底将要彻底正式退休了的梁储,现在也已经开始在上头尝试撰稿,想退休之后重回文坛,顺便弄点稿费来花花。
一本《儒林会语》,可以说是激起了天下无数儒学人的激情,就算是在闽粤一带忙得热火朝天的王守仁,空闲时间也还是会撰稿找小白投稿。
许是他实在是忙得厉害,投稿的文章骂的一回比一回凶,重点骂那些复古派和传统理学派,对泰州学派还算比较客气。
光是江浙一带,每天往南京出版社投稿的文章都数不胜数。
其他地方出版社收到的投稿文章,质量如何,小白倒是不清楚,但是江浙一带,有信心,投稿的文章普遍质量还是可以的。
王守仁不愧是小白寄予厚望的优良臣子,人在外面,军事、经济、思想、文化四手都能抓。
不止这样,在外边还能给小白做猎头,那些抓获的家族,底下的能工巧匠,老经验水手舵手,有丰富航海经验的船长,都先一股脑的送来了南京。
在军队里发现了什么年轻有为的人才,也先往南京举荐。
他在闽粤两地讲学时,发现了什么年轻的人才,也一起打包送来南京。
那些地方豪强家族里发掘的人才,雇主都是犯了事的,他们也都怕自己会受到牵连,因此让他们干什么都很乐意。
在军队和讲学过程中发掘的人才,都是双眼澄澈的年轻人,来了南京后,看见了小白个个热情高涨。
看见他们的小白心中感叹,朱厚照真是不会送特产。
军队里的人才,往军队安排就是了,从闽粤这样的地方直接调往南京的水师,做太子的下属,被大明帝国的储君看中,对于这些士兵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高升了。
而那些被王守仁送来的青年学子们,有身上一个功名都没有的,也有中了举的。
虽然他们也都是被王守仁千挑万选出来的,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经过大明科举的残酷考验,但小白现在需要的是新学人才。
要么擅长数理化,天文,地理,航海,风向这些,要么家里有什么家学,对金融数字非常精通,再或者非常的埋头干活。
现在小白没那么忙了,有时间来好好关怀这些未来的大明青年人才们,可以无聊着一对一谈谈心。
下半年,处理那些闽越豪强的事,有王守仁去做,他只需要适当的给王守仁提供舆论和武力支持就好。
好在《儒林会语》上的大儒们心里都明白的很,清楚所有的文章,小白都会亲自过目一遍,暂时还没有人搞什么曲线劝谏这一套,来针砭这半年来的江南时事。
说了也没关系,写的好的文章,小白会自己看看的,不发表就是了。
也有人高举“重农抑商”、“重道轻器”的传统观念,试图侧面把新政说成大明的“礼崩乐坏”,不过这种出大名的稿子,暂时还没有送到小白跟前来过。
就这么忙到了年底,朱厚照催促小白回去的信,一封比一封厚。
卡在十一月份出头,小白回了一封,让朱厚照自己在北京好好过年。
今年过年,小白没打算回北京,什么祭祀的事,就让朱厚照去弄吧,这是他作为皇帝应该做的。
他在南京,总之会象征性地去太祖的坟上上炷香,意思意思,聊表孝心的。
朱厚照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小白回家,就等着他过年给自己表演一下呢,结果忽然收到小白不回京过年的噩耗,对他来说跟晴天霹雳没什么区别。
不对,京城的官员们,去年个个也都看到了晴天霹雳呢,他这个做皇帝的可都没看见。
朱厚照赶紧丢掉圣旨,给小白写亲笔信。
儿啊,你不是说要给我带橘子回来的吗?
人也没有,橘子也没有,这年咱不过了。
还有,你就别去咱太祖坟头了,我怕你把坟头弄坏了,咱大明暂时还不能出这样的大乐子。
怕自己写的信威力不够,朱厚照还拉上内阁的老臣们一起来写,让他们个个都表达一番自己在京城对太子的思念,想方设法把太子劝回来过年。
“海船航行也就半个月,太子人就到了,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时间,众卿多发挥发挥你们的文采。”
被强制安排了这任务的内阁众卿:……
怎么着?
陛下您可以在西北一年到头不回家,过年也不回来履行自己皇帝的职责,把祭庙祭天这种事都丢给太子。
现在您儿子跟您有样学样,人也赖在南京不回来了,把原本就是您的事儿还给您,您就不能接受了?
咱不能“宽以待己,严以律儿”啊,陛下。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大家信还是要写的,毕竟现在皇帝就跟边上站着,逃脱不了。
已经退了休的梁储,皇帝体谅他年纪大了,很荣幸能够不参与这件事情。
老大人闲着无聊,就去看看大家都是怎么写的。
他走到了王琼跟前,王琼立刻拿手一挡,微笑道:“梁阁老,这都是我等给太子写的私信,您就不合适看了吧。”
老登,别看了,你以为是在科举会场做考官呢?
这种我们臣子单独给太子写的信,劝他回来,怎么劝,拿什么劝,如何表达情感,那都是我们的私事,是你能看的吗?
等会儿不会还想着看完了,把我们的东西拿出来点评一番吧?
退休了就回家养老去,别在这没事瞎转悠了。
梁储摸摸胡子,叹息一声,直呼自己现在人还没走呢,茶就已经开始凉了。
毛纪赶紧说和,王琼就那个臭脾气,梁阁老你也不是不知道,别搭理他,我们大家还是很尊敬您的,陛下也还是很看重您的,什么人走茶凉,没有的事儿。
梁储:“那既然如此……”
说着,他往毛纪边上一站,正想低头看,毛纪就赶紧另拿一张纸,把自己写的东西盖住。
梁储又抬头看毛纪。
毛纪笑了笑:“梁阁老,有事儿您说。”
私密的信就不必看了。
梁储不说话,但是心里全都记下,准备回头就写书去,把自己遭受的这些退休时刻职场霸凌,到时候都一一出书发表。
半个月后,来自北京的一大箱子信件送到了小白手里。
本来小白还是想让他自己新提拔出来的秘书团队看一看,找出有用的,念给自己听听。
但送信的太监拦着不让,不停暗示小白,这都是写给他私人看的东西,虽然里头除了劝他回家就没什么内容,但还是非常机密。
小白看看这一大箱子信,又看看传话的小太监。
“你是说,这一堆可能没什么朝政大事的私信,全都非得我亲自过目?”
小太监忙急笑道:“都是陛下让各位大人写的。”
小白:“……”
年底了,怎么京城的官员都还不能让朱厚照忙活起来?
居然还能跟着他一起来给自己加工作量!
行吧,把所有人赶出去,自己看看私信,顺便再留个火盆,没什么用的信,看一封烧一封。
先看朱厚照的。
开头居然还像模像样的夸小白在南边工作干得不错,后面立刻就说北京需要他,说自从他走了,臣子们干活也都不用心了,各个眼里都没他这个皇帝,非常需要小白这个太子回京震慑他们。
总之就是急,儿子,快回家,爹和朝廷需要你。
虽然很没用,但是看在朱厚照自己亲笔写的份上,留下来了,以后老了可以拿出来嘲笑他。
再看其他大臣的。
实话说,最上头的那个大臣,下面的六部大臣,再到东宫臣子,还有小白在京城说过话的人,几乎人人都写了一封信。
还没看具体里面的内容,只看外面这些人的署名,小白已经不由得陷入思考。
朱厚照不会是让锦衣卫把所有和他认识的人都记了个名单,连夜敲门,让人家写信吧。
这么无聊的事,他怎么干的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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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朱厚照:去年那么多精彩的事情,朕怎么一样都没看见?
不行,今年朕必须要看到!
所有人,都给小白写信,催他回来。
大臣们:殿下,我们也真的劝过你爹了,但是真的劝不住,他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们也不得已给你写这封信,您多担待。
阿飘朱元璋看的眉毛倒竖,怒火冲天:这么多的信,还都是私密信件,指名要小白看,保不齐里面就有官员偷偷的告状,写点什么东西,小白还不能不看。
这么浪费时间的私事,这家伙怎么好意思做得出来!
朱厚照:什么,太祖,你儿子出家门,难道你就不想他回家吗?
你还那么多儿子呢,我可就这一个,我催他回家怎么了!
阿飘朱元璋拍桌:那你再多生几个不就行了!
朱厚照撇嘴拒绝:不如小白的孩子,生什么生,优生优育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