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的清晨，南京以及周围城镇的居民，是在一片炮火中醒来的。
一开始听到炮火声，没反应过来的大家猛然被惊醒，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炮火声接二连三响起，大家才反应过来，情况不对。
惊惧恐慌的情绪，第一时间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大家立刻换上衣服出门去，想知道到底什么个情况。
一出门，就看见街道上巡逻的卫兵。
卫兵敲锣打鼓，大声宣告倭寇来犯，现在兵部尚书王守仁正在外头船上亲自带兵剿匪，城门也都紧闭了，让大家待在家里先别走动，以免街道出现什么踩踏事故。
听到这个消息，南京市民们先是不解，后面反应过来，赶紧回家关上门窗。
天都还没完全亮呢，他们耳边的炮火之声一刻不曾停过。
一直等到天亮了，又听见了有小股人马在街道上快步小跑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衙役在外敲锣，说倭寇已经都被抓起来了，让大家可以放心出门。
有人将信将疑，透过窗子往外看，看见南京的守卫拉着好几辆车子出去，他们腰侧的火枪也已经收起来了。
南京的城门也大开了，只是外头有船把江面先围着，听说是在打捞水里的倭寇浮尸。
中午之前，一车又一车的浮尸被送到城外焚烧。
还有一车又一车的活着的俘虏，则是被锦衣卫押进南京城的牢里。
有好事者看了一眼这些车子的方向，立刻闭嘴。
南京城的官员们还想等着这事结束，都赶紧来找王守仁问问是什么情况呢，结果一大早上，他们个个都被锦衣卫找上了门，请去了南京的皇宫里。
南京的皇宫，遵循“前朝后寝”的礼制，分为外郭（皇城）与内廷（宫城）两层，皇城里头遍布着朝廷机构，是外朝的办公区域。
南京的官员们，在这里也是走惯了的，但当锦衣卫引着他们居然走过了皇城，径直走向内庭的宫殿，这不得不让南京的官员们骇然。
这都走哪来了呀？咱这走错了吧！肯定走错了吧！
他们脚步不由得停下，但是锦衣卫非但没有停，反而继续往前走。
六部官员们互相对视一眼，只好也跟着往前，一直到了奉天殿。
这里是召见官员，开朝会的主要场所，能把群臣来这里的人，不做他想。
南京的官员们瞪大眼睛，有人已经难以置信道：“今日倭寇来袭，陛下怎么会在南京！”
不是吧，不是吧，在北边天天往边境线上跑，都已经不能满足皇帝了吗？
他居然还跑来了南京！
锦衣卫沉默片刻，把门打开。
奉天殿里头，龙椅依旧空置着，但龙椅边上多了一张小椅子，上头坐着一个头戴小冠的孩子。
立刻明白这孩子身份的大臣们，先是松了口气，庆幸不是皇帝，接着一个个更加面色惊恐了起来。
储君怎么会来这里！
小白等这些六部的大臣们都进来，简单给他们介绍一下，自己拿着皇帝的诏令南下，检阅王守仁的水师练兵成果。
南京的礼部尚书咬牙：好你个王守仁！
敢情太子前些日子就来了，但这家伙硬是瞒了下来，没跟他们任何人说。
有兵权了不起啊，这么欺瞒同僚，像话吗！
“王尚书追击倭寇残兵去了，这些抓捕的倭寇，身份各异，锦衣卫已经在去查他们的身份口供了，我来主持审查，南京的刑部和都察院配合处置。”
南京的刑部尚书与都察院御史纷纷出列，表示自己。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要配合太子办事。
于是三天后，南京应天府的府衙门户大开，衙役在外击鼓，对外宣告应天府将要对此次捞上岸的倭寇进行公审。
堂上坐着的，除了应天府府尹，还有刑部尚书、都察院御史，以及北京来的储君。
消息传出，立刻就引起了一片讨论。
普通南京人是怎么也想不到，人在北京的储君，怎么会来到他们南京。
消息灵通者，则是察觉到，这一次倭寇的大败退，江南的势力要有了翻天覆地的新变化。
倭寇们按照成分的不同，分批带上。
最先带上来的是东洋小国的浪人。
这些人是标准的外族人，并且他们的国家只在早期有表面的朝贡关系而已，不算大明藩属国。
审问他们的时候，问这些人到底多少次上了大明的土地，杀了多少大明人，抢了多少财物，他们答的时候都还不老实，都说自己是第一次，被其他的海盗诓骗过来的，不知道是来进犯大明。
这种鬼话当然骗不了锦衣卫，一下诏狱，什么实话都吐出来了。
此刻，南京应天府的府丞大声诵念着这些人的罪名。
每一个东洋人叫什么，多大年纪，来大明都做了哪一些违反大明律法的事，都一一对外念出。
随着罪行一条条念出，南京人本来看热闹的眼神，这下也变了。
这种罪名没什么争论的，小白直接定罪，一半三天后，南京城里当众凌迟，另一半三天后直接斩首，尸体悬于海边示众。
第二波推进来的是弗朗机人。
这些人倒还真是第一次上大明的领土，他们目前犯下的罪，就是跟着海盗团伙，私自上了大明国土。
这些弗朗机人，也直接推出去，择日斩首，回头尸首挂在海边上。
这些弗朗机人被推出去的时候，由于过于怪诞的长相，当时引起了南京市民们的强烈好奇心，让大家盯着看个不停。
现在当前的重要任务还是清理内贼，等内部事情结束后，大明会派遣船只使者，向日本和弗朗机发出严厉警告。
再下一波压上来的，是常年在海上混的海盗。
这些人，最上面的海盗头目，除了个别那么一两个审问时候嘴巴比较松的，剩下的全都处以极刑，家族也跟着一并连坐。
中层的海盗骨干，大部分判处终身苦役，从东南沿海发往辽东或西南矿场。
小部分情节较轻、且愿指认同伙者，暂时留在原地服役，以观后效。
而那些藏在背后，联系、雇佣这些人的地方豪强家族，还有那些从江浙跑出去，参与此次事件的人，都判处极刑，抄没全族资产。
在此之前，锦衣卫还会把他们看押一段时间，要把他们脑子里所有能联系上的人员名单都榨干。
至于那些最底层的水手们，大多是失地农民，或者是因禁海令混不下去，欠了地方豪强高利贷破产渔民。
他们一不是主凶犯，二是生活被逼无奈，在南京街头公开训诫后，登记造册，释放回乡。
不过由于朝廷重新开海，各大中小商人联合起来一起做生意，这些常年在水上跑的人，也算是经验老手了，想来日后是不愁生计。
最后一波海盗的审判，流程又长，信息密度又大。
升斗小民可能不知，这些犯人吐露的情报中，一些地方上的某某姓氏都代表着什么，但南京城走南闯北的商人们，可对这些太一清二楚了，他们一个个听的，那都是惊骇的很。
一些本地人之前想不通的事，这下瞬间都明白了。
王阳明这位新的兵部尚书，南下之后遭遇的一路坎坷。
他来了这里之后，就雷厉风行，处置了那么多的家族。
视角再放远一点，倭寇的由来，上岸的规律，海上讨生活的苦日子，何以叫这些人一直不曾断绝过……
公开审理案子，就从上午一直审到了天黑。
京城日报的南京分部有特权，可以进去旁听撰稿。
没有京城日报这能耐的其他报社，就只能自己在外头听着，然后晚上京城日报一步去发表。
但是比报纸速度更快的，是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路上的行人，做买卖的生意人，茶楼里的说书人，哪怕是埋头苦读的南方考生，个个也都抬起头议论这两天因倭寇引起的大事。
在南京城这么热闹的时刻，一封密信跟着南京城官员们的奏折一起，随海船北上。
京城，难得开始重新习惯办公节奏的朱厚照，每天痛不欲生。
想骑马，想烧烤，想练枪，不想批奏折，看税表。
但是不能走。
以前能放肆，那是因为朝政想插手的地方插手不上，那就无所谓了，别的事情摆烂，重点目标抓军权。
现在可以说是军权、财权、人事权都抓到手里了，别的事情就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现在除了每天气狠了的时候，挑几个官员的毛病，闲下来了，再去军队和技术学院逛一逛，朱厚照和前几年比起来，已经可以说是非常深居简出了。
他的变化，京城官员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大家嘴上不说，一些人心里却实感叹，陛下还是成熟不少。
之前那么不成熟，或许还是因为有太子在帮他分担吧。
现在太子人不在了，陛下就有了一国之君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也去辽东巡视，那地方就算现在整改了，到底也还是危险。
他们京城，就不能皇帝和太子同时都在吗？
时间来到4月18日，南京的消息通过飞鸽传书，迅速传到京城内阁。北京官员们纷纷哗然。
太子殿下，人不是去了辽东北巡，怎么会出现在南京？
玩声东击西这一套是可以，但怎么偏偏就赶上了南边倭寇来袭这么危险的事！
好在王守仁打赢了这场胜仗，几乎全歼海盗的贼船俘虏了好几千人，轰的尸首更是数之不清。
但抓的这些倭寇都是谁？什么叫做背后与京城官员有勾结，和谁有勾结？
没想到这些个字背后的信息，京城不少人就心中冷汗直冒。
倒也不是他们做贼心虚，主要是怕又来一波大清洗。
什么同僚，师徒，连带起来可不得了。
尤其是平时有得罪人的，更怕被人拉着攀扯下去。
好在朱厚照人还比较理智，并没有第一时间开会问责，搞得人心惶惶。
又过了十日，从南京来的海船停在了天津，大量审问出来的口供由快马直送豹房。
下午，几封圣旨就直接下发了出去。
皇帝处置的人，也就只有京城一个侍郎，两个地方巡抚。
至于巡抚之下一连串的小地方官，自有南京的小白去处理，朱厚照还不需要这个也管。
他倒是很想把朝廷上的一些人再清理一波，但是小白写信严厉劝他不要这么做。
只需要把几个典型革除功名，罢官流放即可，处理太多人，搞得人心惶惶，就是真有罪，也会叫其他人觉得冤枉。
于是在处理完了一部分，然后朱厚照，也得出面开个朝会，告诉大家东南海事已清，往事可暂不究。
就是今后朝局，望百官慎思明辨，与国同心。
这是来自皇帝的最后通牒。
到此为止，不要干预小白在江南清理的地方豪强，跟着朝廷新政，大家一起往前走。
但是如果连这种机会也不抓住，以后还和什么人勾勾搭搭，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警告完了朝臣们，朱厚照宣布，要在南京设置一个“总理东南海防部，太子为首任总督，统辖水师、海关、造船。
南京那边的人，哪怕是王守仁，他也没那么信任，不是小白管的这些，他不放心。
至于抓获的海盗俘虏，就不必弄来北京了，直接在南京的太庙举行献俘太庙的仪式即可，反正南京也有老祖宗在，太子在南京告慰列祖列宗一样的，省得让这些人再多活一段时间。
再以朝廷的名义，发布《平定海疆诏》。
今年开始，宣布正式开放好些个沿海城市口岸，定下“低税率、严管理”的国策，所有的海洋贸易以及海洋税收，都交由新的海关部门主管，管理人同样还是人在南京的太子。
今年年底就要退休的梁储，听着听着，感觉有点不对。
水师交给太子管，海贸也交给太子管，这些事情，又都是和江南逃不开关系的，而此刻太子就在南京。
这好不容易皇帝在外头待了一两年回来京师了，现在太子人又不在了是吧？
-
小剧场
小白：名单牵连的人太多了，有一些还是可以争取的，有一些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还有一些已经老了快退休了，之前已经清理过一波，不能一股脑把他们的全端了，会人心惶惶的。
朱厚照：但是不这么做，我很不爽啊！
小白：所以我这不是来直接端他们背后势力的大本营了吗。
不要不爽，标记几个人，以后直接都把他们考上科举的孩子打发走，没考上科举的，五代之内都不让他们有机会考。
我保证我能活得那么长，帮你看他们家族落魄，做他们的现世报。
朱厚照：好像……听着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