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升到城堡最高点时,斯内普独自站在天文塔顶层的石栏边。
这是他成为习惯的仪式——每当需要面对无法用魔药或魔法解决的问题时,他就会来到这里,站在霍格沃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让夜风吹散思绪的杂质。但今夜不同。今夜的风带着秋末的凛冽,月光亮得几乎刺眼,将他的影子投在石砖上,拉得细长而孤单。
他本应在有求必应屋做最后检查,本应确认每瓶药剂的效果,每件道具的触发机制,每条撤离路线的通畅。但当他第三次检查星空庇护药剂的结晶度时,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恐惧——一种冰冷、粘稠、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那个房间,不是可能存在的危险,甚至不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封存的所谓“真相”。
他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的判断失误,怕自己的防护不足,怕自己无法在林晏清和西里斯需要时挡在他们身前。更怕的是——如果那个房间里真的有某种不可逆的东西,如果他带着他们走进去,却无法带他们完整地走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林晏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斯内普没有回头,但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时,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西里斯呢?”他问,声音在夜风中有些破碎。
“庞弗雷夫人看着,他睡得很熟。”林晏清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望向夜空中的满月,“系统显示他的魔力在满月时达到峰值,但非常稳定。星图印记在自主调节,吸收月光中的魔力然后缓慢释放,像在呼吸。”
斯内普沉默。他的目光从月亮移到禁林,再移到黑湖,最后落回城堡本身——这座他视为第一个真正家的地方,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既坚固又脆弱。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他突然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拖拽出来,“如果我们带着西里斯离开霍格沃茨,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他会找到我们的。”林晏清轻声打断,“不是‘他们’,是‘它’——那个房间,那个真相。奥列格说得对,这不是我们选择的冒险,这是西里斯命运的一部分。星图选择了他,霜狼座选择了他,那个房间等待了他一千年。逃避不会让命运消失,只会让它以更不可控的方式到来。”
斯内普的双手紧紧握住石栏。冰冷的石头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点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我小时候,”他突兀地开口,眼睛仍盯着远方,“我母亲常说普林斯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着两种东西:魔药的天赋,和守护的诅咒。”
他很少主动提起母亲,更少提起那些蜘蛛尾巷的往事。但今夜,在满月之下,在进入那个房间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那些话语自己涌了出来。
“她说我们的祖先曾是斯莱特林最信任的魔药师,因为他们不只精通魔药,更精通‘代价’——理解每一种强大魔法背后必须支付的平衡。而最大的平衡是:你守护什么,就会为什么所困。”斯内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我父亲选择守护他的酒瓶和愤怒,所以他被它们吞噬。我母亲选择守护我,所以她被蜘蛛尾巷困住,直到死亡。”
他转过身,第一次在月光下完全直视林晏清的眼睛。那双总是隐藏在最深处的漆黑眼眸,此刻完全敞开,里面翻涌着林晏清从未见过的情感——恐惧、决绝、爱,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现在我要守护你们。”斯内普说,声音终于开始颤抖,“你和西里斯。而我害怕……害怕这会成为困住你们的笼子。害怕我的守护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夜风突然变强,吹起两人的头发和衣袍。城堡某处传来钟声——午夜了。
林晏清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不是去握斯内普的手,而是轻轻捧住他的脸。这个亲密的动作让斯内普僵住了,但没有躲开。
他的拇指擦过斯内普紧抿的嘴角,动作轻柔却坚定。
“你的守护不是笼子,是巢。不是囚禁,是归处。蜘蛛尾巷的阁楼里,那个抱着魔药书的小男孩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逃避,是因为他选择了守护自己——守护那一点点对知识和魔法的热爱,守护那颗还没有被彻底冻僵的心。”
斯内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而你现在,”林晏清继续说,手指移到斯内普眼角,那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月光下反光,“你守护的不是你的恐惧,是你的爱。你给我的,你给西里斯的——那不是诅咒,是礼物。是我从未想过自己配拥有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住斯内普的额头。这个姿势让他们共享呼吸,共享体温,共享这一刻在满月下颤抖的真相。
“明天我们会走进那个房间,不是因为我们必须去,是因为我们选择一起去。你,我,西里斯。一家人。而无论里面有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然后一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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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情感沉淀了下来,变成某种更深、更坚固的东西。他抬起手,覆在林晏清的手上,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脸颊。
“如果我失败了——”他试图说下去。
“你不会。”林晏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我,有西里斯,有奥列格,有庞弗雷夫人,有这座选择认可你的城堡。你有整整一个世界站在你身后,而你却总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鸣叫,短促而清晰,像某种应和。
斯内普终于,终于,允许自己相信这些话。不是用逻辑分析,不是用魔法验证,只是用那颗他以为自己早已丢失的、属于蜘蛛尾巷阁楼里那个小男孩的心,去相信。
他拉近林晏清,吻了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保留的情况下——没有试探,没有克制,没有“这样是否合适”的犹豫。只有月光下的两个灵魂,在命运的门槛前,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吻结束时,两人都微微喘息。斯内普的额头仍抵着林晏清的,声音低哑但坚定:“明天日出时,我们出发。”
“嗯。”
“无论房间里有什么——”
“——我们都一起承担。”
他们又在天文塔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开始西斜。最后离开时,斯内普回头看了一眼夜空。满月的光辉中,霜狼座清晰可见,天狼星在正北方闪烁着冰蓝的光芒。
而在他们下方的城堡深处,在医疗翼的摇篮里,西里斯·斯内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的星图印记上。
印记微微发亮,与天文塔上空的霜狼座,与地下深处那扇门缝中渗出的银光,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轻轻脉动了一次。
仿佛在睡梦中,这个刚来到世界七天的婴儿,已经知道了明天的道路,并且毫无畏惧地,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