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信息封存完成后第七天,霍格沃茨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像玻璃上的薄冰,清澈透明却一触即碎。斯内普能感觉到——城堡的魔力场仍在不规则地脉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脉深处翻身。
邓布利多每日会来医疗翼一次,每次都用不同的魔法检测西里斯的状况,然后沉默地记录。
奥列格和沃尔科夫家族成员已撤回北方,但留下了一队寒冰咏者学徒驻守在城堡边界,他们的霜系魔法与霍格沃茨的防护系统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这天深夜,当林晏清在西里斯摇篮边浅睡时,斯内普独自坐在医疗翼窗边的工作台前。他面前摊开着从密室中拓印的地脉网络图残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缓慢移动,试图补全那些缺失的部分。
工作到凌晨两点时,异样发生了。
首先是他袖中的骨片护符开始发热——奥列格的教父信物,此刻正与城堡某处产生共鸣。斯内普取出护符,发现表面的复合印记正在缓慢旋转,星图的节点依次亮起,最后定格在天狼星的位置。
几乎同时,医疗翼角落的柜子里传来细微的叮当声。斯内普转头,看见那个装着西里斯出生时地底家族赠送的“诞生石”的木盒,正在微微震动。盒子缝隙中渗出银蓝色的光。
最令人不安的是斯内普自己的石之心烙印。在雨天才会发作的隐痛,此刻在干燥温暖的室内突然苏醒,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不是疼痛,是灼烧感,仿佛有人将滚烫的金属按在他灵魂深处。
他站起身,魔杖在手,目光扫过房间。西里斯在熟睡,林晏清在椅子上歪着头浅眠,庞弗雷夫人的休息室门紧闭。一切看起来正常,但魔力场的异常越来越明显。
斯内普走到窗边,望向夜空。满月已过,月亮是纤细的银钩,但霜狼座异常明亮——尤其是天狼星,那颗恒星在夜空中闪烁着不自然的冰蓝光芒,与骨片护符上的亮光同步脉动。
“你在看什么?”
林晏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醒了,走到斯内普身边,手自然地搭在他手臂上。接触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了异常:林晏清体内那些与西里斯连接的魔力脉络,此刻正在自主激活,银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隐约浮现。
“城堡在……准备什么。”斯内普低声说,魔杖指向夜空,“看天狼星。它的光芒在变化。”
确实,那颗恒星此刻不再是稳定的光点,而是在有节奏地明灭,像某种古老的信号灯。每闪烁一次,城堡的魔力场就随之震荡一次。
木盒的震动加剧了。盖子被无形的力量顶开,三块诞生石悬浮起来,在空中排列成等边三角形。每块石头内部的光芒都在流动,汇聚到三角形中心,投影出一个模糊的影像——
一扇门。
但不是斯莱特林密室那扇刻着螺旋符文的大门。这扇门更古老,更简朴,由某种暗灰色的木材制成,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痕。门半开着,缝隙里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影像只持续了十秒就消散了。诞生石落回盒中,光芒收敛。
林晏清按住腹部——那里,魔力脉络的活跃度达到了峰值。“这不是西里斯引起的。”他喘息着说,“是他的印记……在回应什么。某个与星图、与霜狼座、与城堡都相关的东西,正在苏醒。”
斯内普快步走到西里斯的摇篮边。婴儿仍在熟睡,但胸口的印记确实在自主发亮——不是之前那种危险的信息过载状态,是温和的、仿佛在等待什么的准备状态。更奇怪的是,西里斯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个极淡的新印记:一个由三条弧线组成的简单符号,斯内普从未见过。
就在这时,医疗翼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常规的敲门声,是三下清晰、间隔相等的轻叩,声音里带着魔法共鸣。斯内普和林晏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魔杖指向门口,后者挡在摇篮前。
门开了。
邓布利多站在门外,没有穿平时那件华丽的晨星蓝长袍,而是一件朴素的深灰色旅行斗篷,手里提着那个装有复活石手提箱。他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某种沉重的决心。
“我们需要谈谈。”校长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锁死,附加了至少三层隔音和防护结界,“关于西里斯,关于霜狼座,还有关于……死亡圣器。”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手提箱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而是从斗篷内袋取出了另外两件东西:一件银灰色的、薄如蝉翼的织物——隐形衣;一根朴实无华的老魔杖,杖身有细密的天然纹理。
三件死亡圣器,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房间。
复活石怀表在箱中发出轻微的嗡鸣,隐形衣自动展开,像有生命般悬浮在空中,老魔杖则从邓布利多手中飘起,三件圣器在空中形成一个三角形,与刚才诞生石排列的形状一模一样。
“它们在共鸣。”邓布利多轻声说,目光落在西里斯身上,“因为星图之子在这里。”
林晏清下意识地抱紧西里斯。“圣器会对西里斯造成伤害吗?像复活石那样——”
“不是伤害,是识别。”邓布利多打断他,“死亡圣器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魔法造物之一,传说它们由死神亲手打造。但更可能的真相是……它们来自某个已经失落的文明,那个文明精通星辰魔法,能够将星座的力量固化为器物。”
他指向空中悬浮的三件圣器:“隐形衣对应幽灵座,老魔杖对应龙首座,复活石对应……霜狼座。”
斯内普的瞳孔收缩。“所以复活石会对西里斯产生反应,因为他是霜狼座选中的人。”
“不止如此。”邓布利多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西里斯额头上那个新浮现的三弧线印记,“这个符号……我在一本极其古老的如尼文手稿中见过。它代表的不是星座,是‘门’。”
“门?”林晏清重复。
“连接不同维度、不同时间、不同可能性的门。”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传说在古代,那些精通星辰魔法的大师能够建造这样的门,通过观测特定星座的排列来开启通道。霜狼座……正是开启某扇特定门的关键之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件圣器在空中缓慢旋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西里斯平稳的呼吸声。
斯内普看着圣器,看着西里斯,看着邓布利多脸上那种近乎悲伤的明悟表情。他突然明白了。
“那扇门,”他说,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就是斯莱特林在密室里提到的‘保存之物’真正指向的东西。不是密室本身,是密室指引的下一扇门。”
邓布利多点头。斯莱特林不仅留下了记忆和权限,还留下了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考验。当星图之子成长到足够强大,当霜狼座再次到达特定位置,当三件死亡圣器聚集——”
他停顿,看向窗外夜空中那颗仍在明灭的天狼星。
“——那扇门就会开启。而西里斯,作为钥匙,将不得不面对门后的东西。”
林晏清的手紧紧握住摇篮边缘。“我们可以拒绝。西里斯才刚出生,他不需要承担这种——”
“门已经感应到了钥匙的存在。”邓布利多轻声打断,“拒绝不会让门消失,只会让它以更不可控的方式出现。而且……我有理由相信,伏地魔也在寻找这扇门。卢克伍德逃走了,他看到了西里斯的能力,他会报告一切。”
窗外,天狼星的光芒突然稳定下来。
三件圣器同时停止旋转,缓缓落回桌面。共鸣结束了,但房间里的魔力场依然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西里斯在此时醒来。
他睁开眼睛,那双琥珀银环的眸子清澈明亮,额头的三弧线印记缓缓隐去。婴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对围在摇篮边的三个大人露出了无牙的笑容。
仿佛在说: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斯内普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儿子的脸颊。温热,柔软,充满生命力。
也在这一瞬间,他的石之心烙印再次灼烧——但这次,疼痛中夹杂着一段突如其来的、清晰的画面:
那扇灰色木门完全敞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是一片星空。星空下,一个银发银眸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立,手中捧着一团温暖的光。
身影转过身。
斯内普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在他梦中哭泣的银色眼睛。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对西里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悲伤的微笑。
画面消散。
斯内普踉跄后退,扶住工作台才站稳。林晏清立刻扶住他:“怎么了?”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摇篮中的西里斯,看着那双与梦中银色眼睛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琥珀银环眸子。
他知道,无论门后是什么,无论那双眼睛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因为钥匙已经觉醒。
而锁孔,正在黑暗中,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