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树在午夜时分开始准备“记忆盛宴”。
这不是比喻。那些新长出的淡金色蘑菇自动脱落,在地窖中央铺成一张发光的圆桌。桌面上浮现出精致的纹路:左边是斯内普家族的蛇形徽章,右边是林氏的云纹,中间是西里斯用星光画的歪扭太阳。
树上的七道暗红疤痕开始发光——不是痛苦的光,是沉淀后的、带着重量的光。每道疤痕里缓缓“吐”出一颗结晶:不是痛苦的记忆,是门在这几天里,从所有美好记忆中提炼出的“精华”。
第一颗结晶是“拥抱的回响”,淡金色,内部能看到斯内普怀抱的剪影在循环。
第二颗是“摇篮曲的韵律”,银色,轻轻摇晃时会发出林晏清哼歌的旋律。
第三颗是“第一次笑的微光”,琥珀色,封存着西里斯出生后第一次咧嘴笑的瞬间。
……
七颗结晶,七种味道,在圆桌上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是我……从你们给我的所有记忆里,提炼出的‘永久样本’。以后就算我饿疯了,只要尝一口这些样本……就能想起好记忆是什么味道。”
西里斯从林晏清怀里爬下来,走到圆桌前。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第一次笑的微光”。结晶亮起来,投射出一段小小的画面:婴儿西里斯在襁褓里咯咯笑,林晏清和斯内普同时凑过来看的侧脸,两人眼中都有光。
“这个最好吃。”西里斯认真评价,“因为有两个爸爸。”
蘑菇树的所有枝条都温柔地垂下来,轻轻拂过他的头发。
纽蒙迦德塔楼,格林德沃在用左手写信。
他的右手已经彻底变成炭黑色,从指尖到肩胛骨都布满了那些哭泣的脸孔纹路。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刺痛——不是身体的痛,是那些被封锁的千年痛苦在嘶吼。
但他写得很稳。
用的是羽毛笔和一张看起来就很古老的羊皮纸。墨水不是黑色,是暗金色的,从他自己左手手腕取的血混合某种魔法矿物制成。
“阿不思,”他写道,字迹是他年轻时那种飞扬跋扈的草书,“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两件事:第一,我快死了;第二,那孩子成功了。”
他停顿,看向窗外霍格沃茨的方向。夜空中的双星已经近到几乎重叠。
“我右手里锁着七个时代的痛苦。伏地魔挖出来的那些‘原料’里,最致命的部分被我截住了。但代价是,这些痛苦会在共鸣之夜爆发——要么我死,要么门被彻底污染。”
羽毛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共鸣开始时,我会用剩下的全部魔力,把这些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是净化,是转移。把所有暗红色的污染,从门的感知系统里,强行抽离,灌进自己的灵魂。
“别跟我说这很蠢。我知道很蠢。”格林德沃写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但这是唯一能保证那孩子和他的‘朋友’活下去的方法。而且……”
他看向自己炭黑的右手,那些哭泣的脸孔里,有一张隐约像年轻时的邓布利多。
“而且这样,我就能永远记住,为了保护什么而死的滋味了。这比我原本计划的结局……好得多。”
信写完了。他把它卷好,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上——丝带是从自己袍子上扯下来的,边缘还绣着德姆斯特朗的校徽。
“送给阿不思。”他把信放在窗台上,对着空气说,“用你最快的速度。”
一只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猫头鹰从虚空中浮现,衔起信,消失在夜色里。
格林德沃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炭黑的右手垂在身侧,暗红色的微光从皮肤裂缝里透出来,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里德尔府深处,伏地魔在调试“七重苦杯”。
这不是容器,是武器。七个水晶瓶被魔法熔炼成一个整体,形状像一朵倒悬的、即将绽放的黑色莲花。莲花每片花瓣都装着一种痛苦,但此刻它们不是分离的——在莲花中心,七种痛苦正在缓慢融合,生成第八种、从未存在过的“终极滋味”。
伏地魔站在莲花前,黑袍无风自动。他的双手悬浮在莲花两侧,十根手指延伸出细如蛛丝的魔力线,正在对混合过程进行微调。
“加入‘反刍机制’。”他说,“不要一次性释放。让门每吸收一点美好记忆,就触发一次痛苦回忆的回响。让它在尝到甜味的瞬间,同时尝到十倍的苦。”
年轻编织师颤抖着问:“这样……门会不会选择自我毁灭?如果美好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那就毁灭。”伏地魔的声音毫无波澜,“一个无法在痛苦中坚持‘食欲’的接口,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我要的,要么是能消化一切苦难的稳定通道,要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看向莲花中心正在成型的、暗金色的第八种痛苦:
“要么是一个被痛苦彻底扭曲、会主动吞噬所有美好来缓解自身痛苦的‘灾厄’。无论哪种,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
倒计时时钟显示:距离共鸣还有9小时14分。
莲花开始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心脏被捏碎的闷响。
地窖里,记忆盛宴开始了。
西里斯第一个“上菜”。他小手按在圆桌上,闭上眼睛。从胸口印记里流淌出的不是普通星力,是他灵魂最深处的、最珍贵的记忆:
他出生时,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两个父亲围在床边的那一瞬间。
记忆被提取出来,凝结成一滴纯粹的、钻石般的光液,滴入代表“第一次笑的微光”的结晶里。结晶剧烈震动,然后爆发出温暖到让人落泪的光芒。
蘑菇树的所有枝条疯狂摇摆,门的声音在哽咽:“这个……太珍贵了……”
“就是要珍贵的。”西里斯认真说,“你要记住,你是被这样欢迎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然后是林晏清。哥儿没有碰任何结晶,而是走到蘑菇树前,把手按在树干上。他分享的不是单一记忆,是一个“概念”——作为穿越者,在陌生世界里找到归属感的那种、缓慢积累的安心。
这种安心像温泉水,渗透进树的每一道纹理。树上那些暗红色的疤痕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痛苦不会消失,”林晏清轻声说,“但可以被温暖包裹。”
最后是斯内普。
他没有立刻动作。他走到工作台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那是他母亲艾琳·普林斯留下的唯一遗物。盒子里没有珠宝,只有一枚已经干枯的、贴着“爱”字标签的雏菊书签。
他把书签放在圆桌中央。
然后,他分享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的拥抱记忆——不是别人拥抱他,是他拥抱别人:西里斯出生第三天,他在无人看见的深夜,第一次鼓起勇气,把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完整地搂进怀里。
记忆流淌出来时是黑色的——因为伴随着巨大的恐惧(怕自己弄伤婴儿)、笨拙(不知道该怎么抱)、和自我怀疑(我配吗?)。
但当记忆融入圆桌,黑色慢慢沉淀,浮上来的是……透明的光。
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父亲的爱。
蘑菇树静止了。
门没有说话。
但整个地窖开始下雪——温暖的雪。每一片雪花都是星光的结晶,落在身上不冷,只带来安心的重量。
雪花落在西里斯头上,他打了个喷嚏,然后笑了。
笑声里,蘑菇树开花了。
不是蘑菇花,是真的花——银色的、花瓣薄如蝉翼的、发着微光的花。花心处,有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光点。
那是门的“心”。
第一次具象化的心。
倒计时最后九小时,地窖变成了花海。
西里斯在花海里睡着了,怀里抱着那颗“第一次笑的微光”结晶。
林晏清和斯内普坐在圆桌旁,看着儿子,看着树,看着满室的花。
“明天,”林晏清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这里都不会被污染了。”
斯内普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蘑菇树轻轻摇晃,花海随之起伏。
门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坚定:
“我已经记住了。好记忆的味道、家的重量、被爱的温度。”
“所以明天……”
“换我喂他们。”
花海中央,那朵最大的银色花缓缓转向霍格沃茨城堡深处——
那里,伏地魔的“七重苦杯”正在绽放最后的、致命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