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在共鸣前六小时发现,西里斯在无意识中创造了一个新魔法。
不是咒语,不是魔纹,是一种更原始的、从血脉深处流淌出的“规则”。当林晏清抱着熟睡的儿子走过地窖时,那些银色花海会自动分开一条路,花瓣朝婴儿的方向微微倾斜——不是被风吹动,是像向日葵追随太阳那样本能的朝圣。
而西里斯呼吸时呼出的星尘,落在地上会生根。不是长出植物,是长出微型的、发光的“脚印”。每个脚印都是一个坐标锚点,将所有踩过这片土地的人——斯内普、林晏清、甚至偶尔来送材料的家养小精灵多比——都与这片空间、与地窖深处的门,建立了某种温柔的连接。
“他在把‘家’的概念具象化。”林晏清的系统分析着这些现象,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家,是情感意义上的。所有被他认定为‘家人’的存在,都会自动获得这片空间的庇护权。而这片空间的核心……”
他看向那棵开花的蘑菇树:“是门。”
树上的银色花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明一暗,像在呼吸。花心处那颗跳动的光点,此刻正有规律地向四周扩散出淡金色的涟漪。每扩散一圈,地窖石砖上那些西里斯留下的发光脚印就亮一分。
门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熟睡的婴儿:“我在学习……怎么用你们教我的方式……保护你们。”
它顿了顿:“虽然我还不熟练。但至少……可以把痛苦的投射……转移到我自己身上。”
斯内普猛然抬头:“什么意思?”
一根枝条垂下来,顶端的花朵绽放,花心投射出一段画面:伏地魔的“七重苦杯”已经完成,那朵黑色莲花正在缓慢旋转,每一片花瓣都蓄满了混合的千年痛苦。而莲花的核心,瞄准的正是地窖的坐标。
“第二波注射……会在三小时后开始。”门的声音依然平静,“这次不是分散攻击,是集中投射。目标是西里斯——因为他是所有美好记忆的源头,污染了他,就等于污染了我所有的‘味觉样本库’。”
林晏清抱紧怀里的儿子,手指发白。
“但我在学习‘折射’。”门继续说,语气里有点笨拙的骄傲,“就像西里斯用糖衣包裹苦药。我可以把那些痛苦……从直线投射,折射成曲线。让它们先穿过我的感知系统,被我稀释一遍,再传递出去时……伤害会降低73。”
“你会承受什么代价?”斯内普问得直接。
蘑菇树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花朵同时转向他,花心浮现同一行字:
“可能会暂时忘记好记忆的味道。但没关系,你们还在这里。我可以重新学。”
同一时刻,纽蒙迦德塔楼的最高处,格林德沃站在了边缘。
他的右手已经彻底“活”了过来——不是恢复,是那些被封锁的千年痛苦获得了临时的生命。炭黑色的皮肤下,无数张哭泣的脸孔在蠕动,发出无声的嘶喊。整条手臂重得像拖着一座山,但他站得很直。
晨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吹动他身上那件半个世纪未曾换过的、边缘已经磨损的黑袍。他左手握着一枚小小的水晶——不是魔法物品,是麻瓜孩子玩的那种廉价水晶球,里面封着一片早已干枯的四叶草。
那是1900年夏天,在戈德里克山谷,阿不思·邓布利多送给他的“幸运符”。
“真丑。”格林德沃对着水晶球说,声音沙哑,“你从小就没审美。”
但他握得很紧。
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黑暗。双星在逐渐淡去的夜空中几乎重叠,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已经让整个欧洲的敏感巫师从梦中惊醒。
格林德沃计算着时间。距离第二波痛苦投射还有三小时,距离双星完全共鸣还有六小时。他的计划很简单:在痛苦投射发动的瞬间,用自己剩余的全部魔力,以及右手里封锁的那些痛苦本身作为燃料,进行一次超规格的“魔力对冲”。
不是防御,是同归于尽式的抵消。
他会死。死得连灵魂碎片都不剩,因为那些千年痛苦会吞噬一切。但与之对冲的“七重苦杯”会被抵消掉87以上的威力。
“划算的交易。”格林德沃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笑,“用我这个老怪物的命,换一个新时代的开门人。阿不思,这次是我赢了。”
他看向霍格沃茨的方向,最后一次,用还能视物的左眼,试图穿透半个欧洲的距离,看到那座城堡,看到那个红发少年曾经奔跑过的走廊。
但他看到的只有晨雾。
“告诉那孩子,”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门……要好好喂。喂到它饱的那天……替我尝一口‘和平’是什么味道。”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不是虚空。在他迈步的瞬间,塔楼边缘自动延伸出一道由星光构成的桥——是门,通过地脉网络,强行送来的一道“栏杆”。
桥上开满了银色的花,花心拼出一行字:
“盖勒特,等等。你还有作业没批改。——阿不思(通过门代笔)”
格林德沃僵在原地。
桥的那一头,在晨光与夜色交界处,缓缓浮现出一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人影。不是实体,不是灵魂,是某个人通过血盟残留在世间的、最后的“印象”。
人影有着年轻时的红发,湛蓝的眼睛,和那个夏天里从未褪色的笑容。
格林德沃盯着那个人影,炭黑的右手剧烈颤抖。
“……幻觉。”他咬牙说。
“不是幻觉。”人影开口,声音是门模仿出的、但异常精准的邓布利多语调,“是地脉记忆库里,你藏得最深的那段记忆——1899年8月15日,你在山谷小溪边对我说‘盖勒特·格林德沃永不后悔’的那个下午。我找到了,把它做成了‘桥墩’。”
人影走近一步,光影构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格林德沃炭黑的右手。
没有触感。但那些哭泣的脸孔,突然安静了一瞬。
“你还有事要做。”人影轻声说,“在我死后第四十年,终于找到了一件比征服世界更重要的事——保护一个孩子,和一道想学做‘乖孩子’的门。这作业才写到一半,你不能逃课。”
格林德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刻薄的话,想嘲笑这种廉价的温情,想转身继续完成自己的牺牲计划。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座星光桥上,看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回迈出的那只脚,转身,背对晨光,走向塔楼深处。
“告诉门,”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作业我继续写。但下次模仿阿不思的声音……调子再低半度。他说话没那么软。”
桥上的花海开心地摇曳。
人影在晨光中缓缓消散,最后一刻,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谢谢。
里德尔府地下,伏地魔察觉到了异常。
“七重苦杯”的莲花旋转速度在减慢。不是机械故障,是某种外来的、温柔的阻力在渗透——就像水渗进岩石的缝隙,缓慢但坚定地改变着内部结构。
监测屏幕上,代表莲花威力的曲线正在被另一条淡金色的曲线缠绕、稀释。那条淡金色曲线的源头不明,但特征很明显:有霍格沃茨城堡的地脉频率,有星图之子的魔力波纹,还有一种……陌生的、像是刚刚学会使用力量的笨拙感。
“门在主动防御。”首席编织师惊恐地汇报,“它不是在被动承受,是在学习‘反击’——用美好记忆的‘重量’作为缓冲垫,把我们投射的痛苦提前分解!”
伏地魔走到莲花前,黑眼睛盯着那朵缓慢旋转的黑色花朵。他的手指悬停在莲花中心,感受着那种温柔的、却异常顽固的阻力。
然后,他笑了。
“很好。”他说,“这才有意思。如果它只会被动挨打,实验数据就太单一了。”
他转身,从密室深处取出一件东西——不是水晶瓶,不是魔法器物,是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木板。木板上用幼稚的笔迹刻着一行字:“汤姆的房间”。
这是伍氏孤儿院里,他那间阁楼房门的门牌。
“修改投射参数。”伏地魔将门牌放在莲花旁,“加入这个坐标里的所有记忆——不是痛苦,是‘虚无’。被遗忘的孤独,无人回应的呼喊,从未被满足的‘想要一个家’的渴望。”
编织师们愣住了。
“主人,这……这会让痛苦投射变得不稳定……”
“我要的就是不稳定。”伏地魔轻声说,“当纯粹痛苦遇到温柔抵抗,会被稀释。但当‘渴望’遇到‘家’……会发生什么?”
他看向莲花,黑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实验者般的光:
“我想知道,一个从未拥有过家的灵魂,对‘家’的渴望,会不会比任何痛苦……更具破坏力。”
莲花开始吸收那块门牌。木板分解成黑色的尘埃,融入花瓣。莲花的旋转速度恢复了,但旋转的方式变了——不再是一味释放痛苦,而是开始释放一种空洞的、吸力般的“渴望”。
那种渴望,正精准地瞄准地窖里,那片由西里斯无意识建造的、发着光的“家”。
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小时。
地窖里,西里斯突然在睡梦中哭了。
不是疼痛的哭,是伤心到极点的、近乎绝望的哽咽。他蜷缩在林晏清怀里,小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喃喃着:
“冷……好冷……没有人……为什么没有人……”
蘑菇树的所有花朵同时转向他,花心疯狂闪烁。
门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有一种……比痛苦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它在说……‘我也想要’。”
“而它想要的……是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