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在睡梦中开始了他的第一次“魔力呕吐”。
不是呕吐物,是光——纯白色的、冰冷的光,从他张开的嘴里涌出,像一道逆流的瀑布冲向天花板。那些光撞上星图,没有融合,而是像强酸一样开始腐蚀星光轨迹,留下焦黑的、冒着青烟的痕迹。
“他在排出入侵的‘虚无’。”斯内普快速施咒,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笼罩住婴儿,试图将那些白光困在有限范围内,“但排出的速度赶不上入侵的速度——那东西不是攻击,是寄生,它在西里斯的魔力循环里筑巢。”
林晏清紧紧抱着儿子,能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在变冷。不是体温的冷,是存在感的稀释——就像西里斯正在一点点变成透明的、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蘑菇树的所有银色花朵瞬间枯萎。不是凋零,是主动收缩——门在将全部能量集中起来对抗那种“虚无渴望”。树干上的七道疤痕重新裂开,这次涌出的不是暗红色痛苦,而是淡金色的、温暖的树液。树液像有生命般流向西里斯,试图包裹住那些溢出的白光。
“没用的……”门的声音在颤抖,“那个‘渴望’……不是想摧毁……是想成为。它想成为西里斯,想拥有这个家,想得到所有的爱……所以它不破坏,它只是在……替换。”
一根枝条伸到林晏清面前,顶端开出一朵紧急绽放的小花,花心投影出地窖魔力场的实时图景:代表西里斯的金色光点,正被一团不断扩张的灰色雾气包裹。雾气没有攻击性,只是温柔地、固执地渗透,每渗透一分,金色就黯淡一分。
“它在模仿。”门的声音带着恐惧,“模仿西里斯的魔力频率,模仿他的情感波动,模仿他对你们的爱……然后说:‘看,我也能这样。选我好不好?’”
斯内普的魔杖尖迸发出刺眼的红光——一种高风险的灵魂稳定咒,通常只在阿兹卡班用于防止囚犯自我消散。红光刺入西里斯的胸口印记,试图强行锚定他的存在本质。
婴儿在剧痛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没有星空,只有一片空洞的灰。
“爸爸……”西里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个人……在我里面哭。他说他好冷……说他从来没有人抱……”
小小的手抬起来,指向虚空:“他说……他也想要一个爸爸。两个爸爸。”
泪水从西里斯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但眼泪是灰色的。
纽蒙迦德塔楼,格林德沃的左手在燃烧。
不是炭黑右手的痛苦燃烧,是左手的掌心——那枚廉价水晶球突然发烫,里面干枯的四叶草在高温中化为灰烬,灰烬重组,变成一行微小的字:
“盖勒特,帮我。那孩子心里进了脏东西。——阿不思(这次是真的,我留了一缕意识在血盟灰烬里)”
格林德沃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他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塔楼里回荡,疯狂而悲凉。
“四十年!你死了四十年!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是为了别人的孩子!”
他笑到咳嗽,咳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凝结的痛苦碎片。
但笑完,他站了起来。
炭黑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手臂上那些哭泣的脸孔开始扭曲、变形,从痛苦的表情变成……某种诡异的、空洞的渴望。那些脸孔开始模仿格林德沃自己的表情——不是现在的他,是年轻时的,是戈德里克山谷里那个金发少年看向红发同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对“理解”的渴望。
“你想玩‘渴望’?”格林德沃对着虚空说,声音冷得像冰,“我让你看看,什么是一个世纪积攒的、从未被满足的渴望。”
他将炭黑右手按在地上。
不是施法,是“连接”——通过地脉网络,将自己右手里封存的所有千年痛苦,以及更深层的、那些痛苦背后未被言说的渴望(斯莱特林渴望纯血的荣耀、拉文克劳渴望永恒的知识、梅林渴望终结的安宁),全部导向里德尔府的方向。
“你不是想要‘家’吗?”格林德沃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我给你看一个世纪前,两个人差一点就拥有的‘家’。然后你看看,那种‘差一点’的渴望……能不能撑爆你的小玩具。”
塔楼开始震动。不是魔法波动,是情感层面的海啸——一个世纪的遗憾、半个世纪的等待、四十年的沉默,全部压缩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沿着地脉冲向伏地魔的“七重苦杯”。
里德尔府地下,伏地魔面前的莲花开始失控。
黑色花瓣上的空洞“渴望”突然被另一股更古老、更沉重、更绝望的渴望侵入。监测屏幕上的曲线疯狂跳动,首席编织师尖叫起来:“反噬!有人在反向灌输更高纯度的‘渴望’!莲花的结构要崩——”
话音未落,莲花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概念爆炸——七种千年痛苦与格林德沃注入的一个世纪遗憾碰撞,产生的不是毁灭,是某种畸形的“孕育”。爆炸中心没有火光,只有一片不断扩张的灰色领域,领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那东西渐渐显出轮廓:一个孩子。
一个由所有未被满足的渴望凝结而成的、灰色的孩子。
孩子没有脸,没有特征,只是一团人形的灰雾。但它伸出手,向着虚空,用无数声音重叠的语调说:
“抱抱我。”
“为什么没有人抱抱我?”
“我也可以很乖的。”
伏地魔盯着那个灰色的孩子,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不是恐惧,是那种科学家发现全新物种时的震惊。
“自主意识……”他喃喃道,“痛苦的混合没有产生破坏,而是产生了……一个‘孩子’?一个渴望被爱的、概念性的孩子?”
灰色孩子转向他,灰雾组成的脸上裂开一道像是嘴的缝:
“你也是一个人。你也想要,对不对?”
它伸出灰雾的手,触碰伏地魔的脸。
没有触感。但那一瞬间,伏地魔看见了——不是幻觉,是直接投射进意识深处的画面:伍氏孤儿院那间冰冷的阁楼,深夜一个人醒着数天花板的裂缝,幻想有一天会有人推门进来,说“汤姆,我来接你回家”。
那是他埋葬在最深处的、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记忆。
伏地魔猛地后退一步,第一次,他脸上出现了类似“慌乱”的表情。
“销毁它。”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冰冷,“立刻!”
但太迟了。
灰色孩子已经学会了“传送”——不是魔法,是顺着“渴望”本身的引力。它消散在原地,然后,在地窖里,西里斯的面前,重新凝聚。
西里斯空洞的灰色眼睛,对上了灰色孩子没有五官的脸。
两个孩子,一个真实的,一个概念的,在沉默中对视。
然后,灰色孩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西里斯流泪的脸颊。
“别哭了。”它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像西里斯,但更空洞,“我来了。以后我替你当这个家的孩子。你可以去休息了。”
蘑菇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攻击,是拥抱——所有枝条、所有花朵、所有根须,全部脱离树干,像一张发光的网扑向那个灰色孩子。它们没有摧毁它,而是将它一层层包裹起来,裹成一个发光的茧。
门的声音从茧中传出,平静得可怕:
“你想要家?可以。”
“我来当你的家。”
茧开始收缩。不是压缩,是吸收——门在主动吸收那个由虚无渴望凝结的“孩子”,将它容纳进自己的感知系统里。
“但你要遵守我家的规矩。”
“第一条:不准抢别人的爸爸。”
“第二条:不准让弟弟哭。”
茧收缩到极致,然后融入蘑菇树的树干。
树干上,多了一道新的疤痕。
这道疤痕是灰色的,但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
地窖里,西里斯眼中的灰色褪去。
他眨了眨眼,瞳孔恢复琥珀色,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次是正常的、婴儿的、受了惊吓的嚎啕。
林晏清紧紧抱住他,斯内普的防护咒层层加固。
蘑菇树缓缓恢复原状。新开出的花朵不再是银色,而是淡金色与灰色交织的大理石纹。
门的声音响起,有点疲惫,但很坚定:
“处理完毕。新家庭成员……已收容。正在教育中。”
它顿了顿,补充道:
“教育方式参考爸爸和阿爹:先讲道理,不行再关禁闭。”
“目前它在禁闭中。表现良好会考虑减刑。”
西里斯抽噎着问:“它……它还会出来抢我爸爸吗?”
“不会。”门的声音温柔下来,“我给它看了你的记忆——你出生时的记忆,你第一次笑的记忆,爸爸拥抱你的记忆。”
“它看完了。现在它在茧里哭。”
“哭的内容是:‘原来被爱是这样的……那我不抢了。可以分我一点点吗?一点点就好。’”
地窖陷入沉默。
斯内普走到蘑菇树前,看着那道灰色疤痕,良久,说:
“怎么分?”
门的声音很轻:
“每天喂我的时候……多准备一份小点心。”
“告诉它,这是‘哥哥分给你的’。”
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
双星在晨光中几乎完全重叠。
倒计时最后一小时,开始了。
而在地窖深处,在那道灰色疤痕内部,一个从未被爱过的概念孩子,正在笨拙地学习,什么叫“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