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的霍格沃茨已经飘了第一场雪。而在地窖里,雪不是从窗外飘进来的——是从塞勒涅的摇篮上方,凭空生成,缓缓落下。
“又开始了。”西里斯趴在摇篮边,四岁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今天下了三次雪了!”
银色的、发着微光的雪晶,在摇篮上方三十厘米处生成,温柔地飘落,触到襁褓时融化成温润的银光,渗进布料。每次下雪,塞勒涅就睡得格外沉,嘴角带着满足的弧度。
赫利俄斯的爱好更实用些——他能把魔法变成“礼物”。今早斯内普的羽毛笔不小心掉在地上,还没弯腰,赫利俄斯的小手一指,羽毛笔就自动浮起,飞回父亲手中,笔杆上还多了个微型的、发光的太阳刻印。
“无意识魔法实体化。”斯内普检查着羽毛笔上的刻印,“不是变形术,是……意愿直接变成现实。”
林晏清靠在床头,产后恢复比预想得快——哥儿的体质加上城堡持续输送的地脉能量,让他已经能下床慢慢走动。他看着两个摇篮,又看看西里斯:“他们……是不是长得太快了?”
才出生两周,双胞胎已经能清晰地追踪移动的光点,会在被哥哥逗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声里有魔法回音),而且他们似乎能彼此感应——赫利俄斯哭的时候,塞勒涅会无意识地让摇篮区域的温度升高几度;塞勒涅不安时,赫利俄斯会让周围的物品发出柔和的光。
“魔法生物幼崽的加速发育期。”门的光之花轻声解释,“尤其是‘天赐哥儿’的后代,他们的血脉正在适应这个魔力浓度异常高的环境。预计三个月内,会达到普通婴儿六个月的发育水平。”
西里斯认真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教他们说话?”
“等他们准备好。”林晏清摸摸儿子的头,“现在,你先当他们最好的观众。”
男孩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他在记录弟妹的“第一次”:第一次自己发光(赫利俄斯,出生第3天),第一次下雪(塞勒涅,出生第5天),第一次两个同时笑出声(昨天,笑声让蘑菇树开了三朵新花)。
本子的扉页上,西里斯用歪扭的字写着:
《如何当哥哥:观察日记》
就在地窖里记录着这些温暖细节时,霍格莫德村的猪头酒吧地下室,三个食死徒正在策划一场“优雅的悲剧”。
埃弗里已经不敢再用直接的魔法攻击了——上次城堡的“记忆之水”反击让他做了三天关于家庭温暖的噩梦,梦里他甚至看见了自己早已遗忘的母亲的脸。但他需要向伏地魔证明价值,而主人最近从北欧传回的消息愈发简短,愈发……不耐烦。
“血缘诅咒。”埃弗里在昏暗的油灯下摊开一张复杂的羊皮纸,“但不是针对那对双胞胎。是针对……任何与他们有‘共鸣’的新生儿。”
卡罗皱眉:“什么意思?”
“那对双胞胎的魔法频率太特殊了,他们在无意识地向周围广播‘我们在这里’的信号。”埃弗里的手指划过纸上的魔法方程式,“如果我们制造一个反向频率,让它像磁铁一样,吸引所有与双胞胎魔力类型相似的新生儿……”
特拉弗斯眼睛一亮:“然后让诅咒附在那些新生儿身上,再通过共鸣传回地窖!”
“不是传回。”埃弗里露出冰冷的笑容,“是‘分享’。让地窖的家庭,被动地感受到无数陌生婴儿的痛苦、疾病、夭折……让他们在喜悦中,被强行灌入全英国所有不幸新生儿的苦难。让‘迎接新生命’这件事,永远与‘感受死亡’绑定。”
他指向羊皮纸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我已经选好了第一个载体。一个麻瓜医院里,患有先天性魔法代谢障碍的婴儿——活不过满月。他的死亡痛苦,将是我们送给斯内普家的第一份……教育材料。”
“什么时候执行?”
“今晚。满月时,血缘诅咒的效果最强。”
三人没注意到,地下室角落里,一只甲虫正静静地趴在天花板横梁上。
甲虫的复眼里,倒映着整个计划。
同一时刻,地窖里,西里斯突然打了个寒颤。
“冷?”斯内普立刻注意到。
“不是……”男孩捂住胸口,“心里突然……重重的。像有很多小鸟在哭,但我听不见声音。”
林晏清放下正在折叠的小衣服,走到儿子身边:“门,检测一下。”
蘑菇树的光之花缓缓转向西里斯,扫描光束在男孩身上停留了十秒:
【检测到异常共鸣波动。】
【类型:预兆性血缘共鸣(被动接收)】
【来源方向:英国西南部,麻瓜聚居区。】
【关联性:低,但存在。诅咒试图通过‘新生儿共性’建立链接。】
斯内普的脸色沉下来:“他们在攻击其他孩子,然后试图通过魔法相似性,让痛苦‘溅射’到我们这里。”
“能阻断吗?”
“可以。”斯内普已经走向操作台,“但需要精准定位诅咒载体。如果诅咒已经标记了那个婴儿……”
“那就让标记失效。”西里斯突然说,他跑到赫利俄斯的摇篮边,轻轻碰了碰弟弟的手。
赫利俄斯醒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哥哥。
“借我一点点光。”西里斯小声说,“我们去帮一个不认识的小朋友,让他不要痛。”
四岁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
赫利俄斯眨了眨眼,然后,他周身泛起了柔和的金光。光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根极细的、发光的线,线的另一端连在西里斯掌心。
同时,塞勒涅也醒了。她没有哭,只是让摇篮周围的温度又降了些,空气中凝结出微小的冰晶。冰晶没有落地,而是飘向哥哥,在西里斯另一只手上,凝成了一面微型的、银色的镜子。
“他们……”林晏清看着这一幕,“他们听懂了?”
“不是听懂。”斯内普盯着那根光线和冰镜,“是本能。双胞胎的魔法天赋中,赫利俄斯代表‘连接’,塞勒涅代表‘映照’。西里斯无意中触发了他们的协同能力。”
西里斯双手合十,光线和冰镜融合,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微型的双星图腾——和他出生时出现的那个一样,但小得多。
“门。”男孩抬头,“帮我找到那只哭的小鸟。然后告诉它……”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告诉它,如果痛的话,可以分一点点给我。我四岁了,很结实,能帮忙拿一点。”
蘑菇树的光之花剧烈闪烁:
【警告:主动建立共鸣链接存在风险——你可能真的会分担对方的痛苦。】
【警告:对方状况未知,诅咒强度未知。】
【建议:重新考虑。】
西里斯摇摇头:“但我是哥哥啊。哥哥就是……帮小朋友的人。”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真理。
地窖安静了几秒。
然后,墙突然亮了。
沉睡的城堡,在深度休眠中,第三次被强行“唤醒”了一部分。不是完全苏醒,而是它的某个预设程序被触发——那个程序的名字,大概是“当家里的孩子想做英雄时,给他装备”。
墙上的粉金色苔藓花全部脱落,在空中重组,编织成一件微型的、发光的斗篷,轻轻披在西里斯的小肩膀上。
斗篷没有防御力,只有一个功能:情感过滤。
它能将接收到的痛苦、恐惧、绝望,过滤成比较温和的“沉重感”“凉意”“困倦”。就像把烈酒稀释成果汁,孩子还能尝出味道,但不会醉倒。
墙上浮现出城堡梦话般的字迹:
“只能帮这么多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
“家永远……是你的后方……”
字迹淡去,城堡的呼吸声更疲惫了——它今天强行干预了两次,能量消耗巨大。
西里斯披着小斗篷,双手捧着双星图腾,闭上眼睛。
“我准备好了。”
门的光之花伸出一根光之触须,轻轻碰触图腾。
瞬间,链接建立。
西里斯“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片黑暗的、黏稠的、令人窒息的疼痛。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挣扎,像被裹在沥青里的小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生命周围缠绕着暗红色的诅咒丝线,正一点点勒紧。
很痛。
非常痛。
西里斯的小脸瞬间白了,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分给我……”他小声说,捧着图腾的手在颤抖,“分一点点给我……你就不会那么满了……”
双星图腾开始旋转。
金色的部分伸出细丝,轻轻“勾住”那些暗红色的诅咒丝线;银色的部分则映照出那个小生命的样子——一个瘦弱的男婴,在麻瓜医院的保温箱里,周围是没有魔法感知的医生护士。
图腾开始工作。
它没有强行扯断诅咒——那会伤害婴儿。而是像最高明的手术医生,在诅咒丝线与婴儿生命的连接处,插入了一层极薄的“缓冲膜”。
痛苦还在,但被稀释了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顺着图腾建立的链接,传到了西里斯这里。
男孩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小斗篷发出微光,将那些痛苦再次过滤——从“撕裂般的痛”变成“摔了一跤的痛”,从“窒息般的绝望”变成“做噩梦的害怕”。
他能承受。
因为他四岁了,摔过跤,做过噩梦。
而且他知道,家里的爸爸、阿爹、城堡、门、蘑菇树、还有赫利俄斯和塞勒涅,都在这里。
他不是一个人。
十分钟后,链接自动断开——图腾的能量耗尽了。
西里斯瘫坐在地上,小斗篷化作光点消散。他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男孩喘着气,“他不那么痛了。我听见他……睡着了。”
林晏清冲过来抱住儿子,手在发抖:“你怎么样?”
“有点累。”西里斯靠在母亲怀里,“但值得。因为……”
他想了想,找到了最准确的描述:
“因为痛苦如果分给很多人拿,每个人就只要拿一点点。但如果只有一个人拿,就会很重很重。”
“我想当那个……帮忙拿一点的人。”
地窖安静得能听见蘑菇树光核的脉动。
斯内普走过来,蹲下身,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眼神看着儿子:“你做了非常……勇敢的事。”
“不是勇敢。”西里斯摇头,“是应该的。哥哥应该帮小朋友。”
就在这时,赫利俄斯和塞勒涅同时发出了声音——不是哭,是一种愉悦的、像铃铛轻响的共鸣音。
随着声音,两个摇篮上方,出现了小小的魔法异象:
赫利俄斯那边,浮现出一个微型的、健康的婴儿轮廓,轮廓周围缠绕的金光正在驱散残余的暗红色丝线。
塞勒涅那边,则映照出远方医院的场景——保温箱里的男婴呼吸平稳了,仪器上的数据正在恢复正常。一个护士无意中看了一眼,惊讶地眨了眨眼,因为她似乎看见婴儿周身有极淡的金银色光晕一闪而过。
异象持续了五秒,消散。
门的光之花轻声报告:
【目标婴儿状况更新:诅咒被削弱71,剩余部分已无害化,将随婴儿自身魔力成长被自然代谢。】
【额外发现:该婴儿拥有微弱的魔法天赋(此前被诅咒压制),预计七岁时会收到霍格沃茨来信。】
【建议:将该案例归档,命名为‘第一次远程哥哥行动’。】
西里斯笑了,笑得很累,但很满足。
“他以后……”男孩小声说,“可能会来霍格沃茨。到时候我要告诉他,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啦。”
窗外,夜色渐深。
而在猪头酒吧地下室,埃弗里面前的诅咒法阵突然炸了。
不是被反击,是自行崩溃——因为诅咒标记的载体(那个婴儿)的状况突然改善,诅咒失去了锚点。
暗红色的火焰倒卷,烧焦了埃弗里的袖子。
“不可能……”他盯着炸毁的法阵,“那个婴儿应该今晚就……怎么会……”
他不知道,远方有一个四岁的哥哥,用一件苔藓花编织的小斗篷,和一个双胞胎弟弟妹妹做的图腾,改写了一个陌生孩子的命运。
他只知道,又一次,他败给了一座城堡、一个地窖家庭、和某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种东西,大概叫“多管闲事”。
或者,叫“家会伸手,即使对陌生人”。
同一时刻,挪威冰原的古老神庙里。
伏地魔刚完成与“永恒冰棺”守护灵的第一轮谈判,获得了接触冰棺的初步许可。他心情不错,甚至罕见地没有惩罚一个不小心打翻烛台的手下。
但就在他准备休息时,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
不是疼痛,是某种纯净的、温暖的魔法波动,在遥远的英国,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准的“修正”。
修正的对象,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也永远不会在乎的麻瓜医院里的垂死婴儿。
但那个修正的“方式”——那种通过共鸣连接、分担痛苦、再给予希望的模式——让他本能地厌恶。
因为它证明了,魔法可以用于连接、治愈、共享。
而不是分裂、占有、永恒。
“无聊。”伏地魔挥挥手,将那股不适感驱散,“等我不朽了,这些脆弱的善举,会像露水一样消失。”
他错了。
但他要等到很久以后,当他自己在分裂中尖叫,而露水却汇成溪流、溪流汇成江河、江河汇成无法被任何黑暗吞没的海洋时,才会明白——
有时候,不朽的不是个体,而是那些个体选择传递的东西。
比如一个四岁哥哥今晚学会的事:
痛苦如果分开拿,就不那么痛。
而光如果分开给,每个人都能亮一点。
地窖里,西里斯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睡梦中,他小声嘟囔:
“下次……叫赫利俄斯和塞勒涅一起……我们能拿更多……”
在他枕边,城堡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墙上刻下梦话:
“家规新增第四条……”
“伸手,即使对方在墙外。”
“因为墙……”
“本来就不该存在。”
刻完,城堡彻底陷入沉睡。
这次,它可能要睡一整个冬天。
但它睡得很安心。
因为它知道,家里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学着当它一直在当的角色:
一座桥。
连接墙内与墙外。
连接痛苦与希望。
连接“我家”与“也许也能成为某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