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嘉靖再锦衣卫护送下,隐秘进入诏狱。
黄锦示意锦衣卫清场,噤声。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关押海瑞和王用汲的隔壁。
这是一间用能工巧匠打造的特殊房间,可以清晰听到隔壁说话,而隔壁却听不到这里面说话。
“怎么没动静?”
浑身笼罩在黑袍内的嘉靖皱起眉头。
黄锦语塞:“大概是…还没开始,主子请稍等。”
说的同时他心里祈祷,最好海瑞今天能歇一歇,千万不要骂。
不然,只怕真没人能保得了他。
“哼。”
“朕倒要亲耳听听这个海瑞能如何骂。”
嘉靖开始闭目养神。
一路走倒今天,历经无数风波,让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说辞。
只有亲耳听到,才是真实。
不多时,隔壁牢房传来动静,说话声响起。
“主子”
黄锦小声提醒,心里则开始祈祷。
嘉靖摆了摆手,示意黄锦不要说话,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倾听。
牢房内。
“奇怪,刚才我也没骂啊,积分怎么突然涨了好几千呢?”
海瑞疑惑的看着脑海中的系统。
坐牢骂嘉靖这些天,这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难道是有人帮他骂嘉靖了?但不可能吧
王用汲见海瑞歇了半天,恢复了精神,忍不住又开口劝诫。
“刚峰兄,你每日每日这般,终究不是办法。
陛下乃天子,纵有不是,吾等为臣子者,也当时时规劝,岂能岂能如此谩骂?”
他实在说不出“祝福”那两个字。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海瑞意识回到身体,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规劝?我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劝诫过他,他若真听得进规劝,这天下何至于此?”
“劝是劝不醒一个人的,要么打,要么骂。”
“打是打不了,所以我也只有骂。”
王用汲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说话。
“纵然陛下有沉溺修道,疏于朝政之失,但但陛下去年毅然罢辍严嵩父子,清除严党,拨乱反正,此举难道不是圣明之举?
既为天下除了大害,也为裕王殿下将来继位扫清了权臣障碍。
由此可见,陛下心中自有乾坤啊。”
隔壁的嘉靖听到这里,微微颔首。
这个王用汲,倒是个明白人,看得清局势。
看来此人不仅清廉,亦有见识,或可大用。
他下意识地将王用汲的形象与记忆中那些可用的辅政之臣对比了一下。
却听海瑞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英明?润莲兄,你管这叫英明?要我说,这更是他嘉靖傻逼到了极处的表现!”
“啊?”
王用汲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海瑞的思路。
罢严嵩明明是好事,怎么又成了成了“傻逼”了?
隔壁的嘉靖眼角猛地一跳,手指攥紧了道袍的袖口。
这海瑞,简直是故意颠倒黑白!
他罢辍严嵩也是深思熟虑许久,才行此举!
就算没有多英明,也至少是正确的举措。
结果海瑞这也觉得错?
“我看这个海瑞,就是故意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骂而骂!”
嘉靖冷哼一声,语气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一刻,他对海瑞的评价蹭蹭降低。
下一刻。
海瑞来了劲,撸起袖子,提高音量道:“润莲兄,除掉严嵩,当然是好事!严党祸国殃民,早就该杀!可问题是,除掉严嵩之后呢?”
“第一,钱呢?”
海瑞伸出食指:“严嵩不管究竟贪不贪,坏不坏,但他和他那帮党羽,搂钱的本事是一流的!
朝廷这些年修宫观、搞斋醮、北御鞑靼、南抗倭寇,哪一样不要钱?
很大一部分就是靠严党像榨油一样从百姓骨头里榨出来的!
现在好了,你把榨油的机器砸了,油没了,可花钱的地方一点没少!
今年国库的税收是多少?够干嘛的?
他嘉靖是能变出钱来,还是能让百官不吃俸禄、将士不领饷银?
没了严嵩这条搞钱的恶狗,他连修丹炉的钱都快凑不齐了吧?
这不是傻逼是什么?只破不立,纯属脑残!”
王用汲听得瞠目结舌,他想反驳,却发现海瑞说的似乎有几分歪理?
严嵩倒台后,户部的日子的确更紧巴了。
隔壁的嘉靖脸色铁青。
海瑞这话,像一把尖刀,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焦虑的问题——财政!
没错,严嵩贪不贪,坏不坏,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严嵩确实“能搞钱”。
如今徐阶高拱他们,清流是清流了,可谈起钱来,个个束手无策。
这的确是摆在他面前最棘手的难题。
海瑞不顾王用汲的脸色,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嘉靖更是天大的傻逼!没了严嵩,谁来制衡清流?
徐阶?高拱?张居正?
是,他们或许比严嵩正派,有抱负。
可润莲兄你想过没有,如今朝中,清流势力一家独大!
裕王殿下仁厚,将来继位,面对的是一个铁板一块、占据道德高地的清流集团!
到时候,是裕王说了算,还是徐阁老、高大人说了算?”
海瑞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牢房,也炸响在隔壁嘉靖的心头。
“陛下以为自己替儿子扫清了权臣?他这是亲手给儿子打造了一个更强大、更难以撼动、而且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让你无可奈何的权臣集团!
严嵩是恶犬,好歹打狗要看主人,清流那可是‘众正盈朝’,你动一下试试?
裕王将来若想有所作为,不被这群清流绑架,难如登天!
他嘉靖自以为高明,实则蠢不可及,是在给自己儿子挖坑!
这还不是天下第一号大傻逼?!”
“嘶——”
王用汲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海瑞这番话,太大逆不道,却又一针见血!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层面!
制衡之道陛下难道真的他不敢再想下去。
“噗——”
隔壁囚室,嘉靖身体一晃,猛地捂住了胸口,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死死忍住,才没有咳出声来,但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海瑞海瑞!
他竟然竟然看得如此之深,如此之毒!
嘉靖一生自负智计无双,玩弄群臣于股掌。
罢严嵩,正是他自觉下的一步妙棋,既顺应民心,又为裕王铺路。
他从未想过,或者说刻意忽略了海瑞指出的这两个致命问题!
财政窘迫,清流坐大!
尤其是后者,若真如海瑞所言,裕王将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伴随着被戳穿心底最隐秘担忧的羞愤,瞬间席卷了嘉靖的全身。
他感觉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主子!”
黄锦赶紧上前扶住,满脸惊恐。
嘉靖猛地推开黄锦,眼睛死死盯着墙壁。
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杀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这个海瑞,不能留!
他知道的太多,看得太透,而且毫无顾忌!
此人不死,必成心腹大患,甚至会动摇国本!
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杀意,在嘉靖心中疯狂滋生。
而牢房内的海瑞,说得口干舌燥,再次端起水碗,心里美滋滋地听着脑中断断续续的积分提示音。
这么一会就涨了好几万!
比的上他骂一天了!
难道今天是黄道吉日?还是说系统出bug了?
亦或者是他骂的有理有据,所以给的积分高?
思索了片刻,他也没想出所以然,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输出”。
而隔壁,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道袍下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