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平板上的光线映照在两人脸上。
电影里阴森的配乐和尖叫声还在继续,但此刻,夏小悠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眼前这张脸上。
刚才的惊吓带来的心悸还未完全平复,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对视搞得更加混乱。
夏小悠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声大的她怀疑顾烬都能听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顾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他不著痕迹地将自己的胳膊往后收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也重新落回屏幕上。
“吓到了?”他开口。
夏小悠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收回手,抱着膝盖,把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盯着屏幕,胡乱地点了点头。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顾烬没说什么,只是将平板的音量稍微调低了一些。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但接下来的情节,夏小悠却一点都没看进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这个人身上。
她偷偷用余光瞥他。
他看得很专注吗?
好像也不是。
他的眼神虽然落在屏幕上,但似乎有些放空,眼皮偶尔垂下一点,又抬起。
是真的很困了吧?
她刚才是不是太任性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愧疚。
电影里的怪物还在追逐,音效依旧吓人,但夏小悠已经感受不到多少恐惧了。
她全部的感官都被身边这个人占据。
她甚至开始希望,电影能放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个夜晚,能再延长一些。
然而,时间不会因为她的意愿而停留。
一个多小时后,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片尾曲响起。
顾烬也伸手按下了暂停键,关掉了平板。
屏幕的光瞬间熄灭,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好了,夏小姐,看完了。”
他转过头,看向还抱着膝盖,有些愣神的夏小悠。
“该睡觉了。”
夏小悠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比如“片尾曲还没听完呢”或者“其实我还有点怕”
但她对上顾烬那双困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他已经容忍了她的任性。
再纠缠下去,就真的过分了。
“哦。”
她小小地应了一声,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慢慢缩进被窝里。
顾烬也重新躺下,背对着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晚安,夏小姐。”
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晚安。”
夏小悠小声回应,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艘嗖小税网 蕞鑫漳结更欣哙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夏小悠听着身后传来的呼吸声。
她心里那点兴奋,失落和满足的情绪,也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平静。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结局也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但
他在这里。
在这个雷雨过后的夜晚,在她的房间里,在她的床上,和她看了一部电影,然后对她说晚安,在她身边沉沉睡去。
这个认知,抚平了她心中的不安。
至少今晚,他是在的。
这个简单的“在”,对于习惯了孤独的夏小悠来说,已经是足够奢侈的慰藉。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她的嘴角也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段时间后
顾烬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将目光落在夏小悠的睡颜上。
她此时已经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边。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指尖微微蜷缩著。
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心角落,收起所有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动物。
窗外连最后一丝风声都停歇了,只有房间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本该是一幅宁静的,甚至带着点温馨的画面。
然而,顾烬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情或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惯有的疏离。
他太清楚夏小悠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有金主对他流露出超出雇佣关系的情感。
但夏小悠
不一样。
苏晚本质上是将他看为一件难以割舍的物品。
林暖则是将他视为斗争的工具。
她们的情绪容易预判,也容易应对或转移。
但夏小悠
她的需求是对温暖的渴望。
她不会命令或威胁,而是用笨拙的借口来要求。
最麻烦的是,她并没有刻意算计,甚至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份心意。
顾烬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回想着今晚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他的判断。
他再次看向夏小悠。
睡梦中,她微微嘟囔了一句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模样毫无攻击性。
顾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原本没想跟她一起看电影的。
当时脑子里想的很简单。
一个低成本的要求,或许能让她今晚的心情更好一点,对接下来的合作也更有利。
他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精准计算投入与产出,维持纯粹的金钱关系,这是他能在各种雇主之间游刃有余,并且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立身之本。
可对于夏小悠这种内心极度渴望关注和陪伴的女孩来说,这种陪伴,比往她账户里打一个亿,都更具杀伤力。
她在一点点卸下防备。
而他在无意中,成了那个递梯子的人。
顾烬揉了揉眉心。
他太清楚了,这种创建在特殊关怀上的联系,一旦产生,等他将来某天必须离开时,断起来会比纯粹的金钱交易麻烦得多,也难看得多。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赚钱,然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点清静日子。
他不想,也没精力去应付那些复杂的,超出合同范围的情感纠葛。
下次不能再做这种多余的事了。
保持距离,做好分内工作,拿钱走人。
这才是最干净,也最安全的模式。
他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
房间里好像更冷了些,他拉高被子,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在脑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要核心的金钱关系不动摇,其他的总能处理。
他闭上眼睛,只留下墙边一道略显孤寂的影子。
可有些线头,一旦埋下,就注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悄然收紧。
而他此刻能做的,只是在被彻底绊住之前,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以及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