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试探与潜在的威胁,让“五味轩”的空气里仿佛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苏十三加强了夜间的巡逻,林泉也备好了更多应急的药物。然而,白日里的食肆依旧需要维持那份令人安心的烟火气,这是他们的根基,也是最好的伪装。
天气又变得阴沉起来,细雨绵绵,带着南方冬日特有的湿冷,黏腻地附着在衣物上,钻进骨缝里。这样的天气,需要一些能温暖脾胃、抚慰身心的食物。苏晏晏思忖着,决定做一道看似家常,实则极见内功,能于平凡中见真章的淮扬名菜——“蟹粉狮子头”。这道菜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肉质酥烂,汤清味醇,正适合这阴雨连绵的日子,以柔克刚,润物无声。
这道菜的灵魂在于肉圆的制作和火候的掌控。
选用嫩菜心,焯水后迅速过凉,保持翠绿爽脆。锅中放入鸡油(或用猪油代替),烧热后下入菜心快速翻炒,烹入少许料酒,加入少量高汤和盐,略煮入味,勾入薄芡即可。鸡油的香气赋予菜心独特的风味,清鲜油润。
另一道冷盘,与水晶肴肉风味不同。猪坐臀肉用硝水(少量,主要起增色增香和防腐作用,用量需极其谨慎)、花椒盐及多种香料腌制数日,然后煮熟放凉。肉质紧实,色泽嫣红,切片后纹理清晰,咸香入味,佐酒下饭皆宜。
一道极其考验刀工的汤羹。选用嫩豆腐,先片成薄如纸张的片,再切成细可穿针的豆腐丝。香菇、青菜叶、火腿同样切成极细的丝。锅中放入清鸡汤,调味后,将豆腐丝、香菇丝等轻轻推入,勾入薄芡,使汤汁略显粘稠,撒上火腿丝和少许香菜末。成品豆腐丝细如发丝,悬浮于汤中,口感滑嫩,汤味清雅。
细雨敲打着“五味轩”的窗棂,店内却因那一砂锅热气腾腾的蟹粉狮子头而暖意融融。那酥烂脱骨的肉质,清鲜醇美的汤头,让每一位在阴冷雨天踏入店门的客人都感到由衷的慰藉。这道菜不似佛跳墙那般霸气,不似八宝鸭那般华丽,却以其极致的柔和与鲜美,悄然征服了食客的胃与心。
“这狮子头,做得真是到家了!比我当年在扬州吃到的还要酥烂鲜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品尝后,忍不住对苏晏晏竖起大拇指。
“这汤也好,看着清,味道却厚,喝完浑身都暖了。”
苏晏晏微笑着回应客人的称赞,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店外。雨幕中,街对面屋檐下,似乎有个身影停留了许久,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她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午市过后,雨势渐小。那位戴斗笠的身影也消失了。苏十三低声告知苏晏晏,他确认了,那人确是生面孔,而且气息沉稳,不像普通路人。
“看来,‘过江龙’已经游到门口了。”林泉淡淡道,手中碾药的动作未停。
苏晏晏点了点头。对方没有动作,只是在观察。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也是一种谨慎的试探。
“以静制动。”苏晏晏轻声道,“他们不动,我们便不动。这蟹粉狮子头,就是要慢火细炖,急不得。”
她转身回到后厨,看着那炖煮狮子头后剩下的清澈见底的汤,心中忽然有了个念头。她将汤重新过滤,加入少许冬瓜茸和蛋清,再次调味,做了一道极其清淡的 “清水芙蓉” 汤,只供内部几人食用。
“这汤,看似至清至淡,实则内蕴至鲜至醇。”苏晏晏对苏十三和林泉说道,“就像我们此刻,看似被动,实则是在积蓄。对方越是试探,我们越要沉得住气。”
苏十三看着那碗清汤,又看了看苏晏晏沉静的面容,点了点头。林泉也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是夜,雨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下清冷的光辉。“五味轩”内,三人对坐,分食那锅剩余的蟹粉狮子头。肉质在口中化开,鲜美的滋味流淌,仿佛也化解了白日里的紧张。
细雨润物无声,慢火炖出至味。在这看似平和却暗藏机锋的日子里,“五味轩”如同那砂锅中的狮子头,在微火慢炖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未知的碰撞。而那缕由蟹粉狮子头带来的温暖与鲜美,则成了这冰冷夜色中,最踏实、最抚慰人心的存在。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尚未开始,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但只要有这方寸灶台,有这化平凡为神奇的手艺,便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