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都护府外，商队旌旗猎猎作响。
清晨的草原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入营地。车队前方，苏氏商队的金底红字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林子印站在府门口，远远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婉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商服，腰间挂着帐册，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护卫和帐房。她下了马车，朝林子印走来。
“林大人，别来无恙。”
苏婉行礼，笑容得体，“陛下有令，让小女子在北疆设立分号，协助大人推行新政。”
林子印点点头，正要回话，却发现苏婉身后的护卫们正警剔地打量着四周。
不对劲。
这些护卫的站位，明显是防备姿态。
“苏家主辛苦了，府内已为商队准备好营地。”
林子印侧身让开，“钱大人会带你们过去。”
钱有德连忙上前，引着商队往府内走。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苏家主来得倒快。”
图雅从侧门走出，手里把玩着那把弯刀，眼神在苏婉身上扫了一圈。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苏婉收起笑容，目光平静，“图雅公主，久仰。听闻公主归顺大干，实乃明智之举。”
“是吗？”图雅嘴角勾起一抹笑，“苏家主千里迢迢赶来北疆，莫非是不放心大人的安危？”
气氛瞬间凝固。
林子印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这两个女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
“咳。”他打断两人，“苏家主远道而来，先歇息吧。图雅公主，部落首领们还在等你。”
图雅看了苏婉一眼，转身离去。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图雅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大人。”她压低声音，“小女子有话要说。”
“进来吧。”
林子印带着苏婉走进书房。
刚关上门，苏婉就开门见山。
“那位图雅公主，怕是没那么简单。”
林子印倒了杯茶递给她，“何出此言？”
“小女子一路北上，听到不少消息。”苏婉接过茶杯，“北蛮内部对图雅公主的归顺，反应很分裂。支持的不到三成，反对的占了一半，剩下的在观望。”
她顿了顿，“单于虽然逃了，但他手下还有两个心腹大将，手握重兵。这两人公开声称，图雅是叛徒，谁敢跟她合作，就是北蛮的敌人。”
林子印心中一沉。
这比他想的更复杂。
“还有。”苏婉继续说，“商队在草原东侧的驿站，遇到了几批来路不明的人。他们打听林大人的行踪，还问北疆新政的细节。”
“小女子怀疑，有人想搞破坏。”
林子印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陛下派苏婉来，不只是协助推行新政这么简单。
“多谢苏家主提醒。”他站起身，“商队的事，我会派人协助。至于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我会让暗卫盯着。”
苏婉点点头，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林大人，小女子多嘴一句。”
“图雅公主对您，心思怕是不纯。”
林子印愣住。
苏婉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林子印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商队，心中思绪翻涌。
图雅对自己的心思，他何尝不知。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如何稳住北疆，哪有心思想这些。
正想着，钱有德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出事了！”
林子印心中一紧，“什么事？”
“农技官在北蛮东部的三个部落推广耕种，被赶了出来。”钱有德满脸焦急，“为首的那个部落首领，叫巴图，他说北蛮人世代放牧，种地是汉人的活儿，他们不干。”
“还有呢？”
“巴图还说，图雅公主背叛了北蛮传统，归顺大干就是给祖宗丢脸。他号召其他部落，抵制新政。”
林子印眉头紧皱。
来了。
保守势力的反扑。
“巴图的部落有多少人？”
“三千多户，勇士上千。”钱有德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在北蛮东部很有威望，若是他带头闹，其他部落怕是也要跟着。”
林子印沉默片刻，开口道：“备马。我亲自去一趟。”
“大人，您要亲自去？”钱有德吃惊，“那巴图可不是好相与的，他手下都是骑射好手，万一……”
“没有万一。”林子印打断他，“新政若是在这里受阻，后面更难推行。”
他拿起桌上的奏折，“去告诉图雅公主，让她派几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去。”
钱有德领命退下。
林子印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草原。
陛下把北疆交给他，他就得把事情办成。
哪怕要冒险，也在所不惜。
半个时辰后。
北疆东部，巴图的部落。
林子印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图雅和几个北蛮勇士。
远远地，就看见部落营地前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留着辫子，腰间挂着弯刀。
巴图。
“林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巴图抱着骼膊，语气带着嘲讽，“不过，我这小地方可容不下大干的贵人。”
林子印翻身下马，走到巴图面前。
“巴图首领，在下此来，是想跟你谈谈农耕的事。”
“农耕？”巴图冷笑，“我北蛮人世代放牧，靠的是骏马和弯刀。种地？那是你们汉人的活儿。”
“林大人，您还是回去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周围的北蛮勇士们纷纷附和。
“就是！我们不种地！”
“种地有什么出息？”
林子印没有动怒，声音平静。
“巴图首领，在下问你，今年冬天，你们部落缺不缺粮？”
巴图一愣。
“去年寒潮，草原上牛羊冻死了多少？”林子印继续说，“你们部落的老人孩子，饿死了多少？”
巴图脸色变了。
“那又怎样？”他梗着脖子，“我们北蛮人，从来不怕吃苦。”
“可你们的族人呢？”林子印看着他，“他们怕不怕饿死？”
巴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子印转身，看向周围的北蛮勇士。
“诸位，在下不是来逼你们种地的。在下只是想告诉你们，学会种地，你们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冬天不用再担心断粮，不用再看着族人饿死。”
“这难道不好吗？”
人群沉默了。
巴图咬咬牙，“林大人说得好听，可种地哪有那么简单？我们又不会。”
“所以大干派了农技官来教你们。”林子印看着他，“而且，学会了种地，你们还能把馀粮卖给大干，换铁器、换粮食、换你们需要的东西。”
“这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
巴图尤豫了。
就在这时，图雅走了出来。
“巴图，你觉得我背叛了北蛮？”
她声音冷冽，“那我问你，单于在的时候，你们过得好吗？”
“年年打仗，年年死人。草原上埋了多少北蛮勇士的骨头，你自己数过吗？”
巴图低下头。
“我归顺大干，不是为了背叛北蛮。”图雅声音坚定，“我是为了让北蛮人，真正过上好日子。”
“林大人说得对，学会种地，你们就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这难道不是为了北蛮好吗？”
巴图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好。”他看向林子印，“我可以试试。但要是种不出粮食，我可不会再信你们。”
林子印笑了，“一言为定。”
就在气氛缓和之际，一个勇士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手持弯刀直奔林子印。
“去死！”
图雅反应极快，一刀架住了那人的弯刀。
“你想干什么？”
那勇士眼神狂热，“单于有令，杀了林子印，赏黄金百两！”
轰。
周围的人群炸了。
林子印心中一沉。
西域密探，已经渗透进来了。
图雅一脚踹开那勇士，反手将他擒住。
“说，还有谁？”
那勇士咬牙不语。
图雅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一刀刺穿了他的肩膀。
“我再问一遍，还有谁？”
那勇士惨叫一声，终于开口。
“西域鹘国的人，他们在草原西侧设了据点，专门收买北蛮勇士，刺杀林子印。”
林子印和图雅对视一眼。
果然，有人在搞鬼。
“巴图。”林子印看向他，“你愿意帮我吗？”
巴图咬咬牙，“林大人救了我们部落，我巴图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传令下去，今夜戌时，我们去端了那个据点。”
夜幕降临。
草原西侧,一处隐蔽的山谷。
几顶毡帐零散分布,篝火旁坐着十几个身穿北蛮服饰的人。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正是鹘国密探的头目。
“林子印今天去了巴图的部落,听说差点被刺杀。”
一个手下汇报。
山羊胡冷笑,“那废物,连个文官都杀不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林子印的新政推行不下去,他迟早会离开北疆。”
“到时候,北蛮必乱。”
话音刚落,营地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山羊胡脸色大变，“什么人？”
林子印策马冲进营地，身后跟着巴图和一群北蛮勇士。
“鹘国的朋友，夜深了，还不睡吗？”
山羊胡猛的站起身,“林子印？你怎么会在这里？”
“多亏了你派的那个刺客。”林子印笑得意味深长，“他告诉了我不少有用的信息。”
山羊胡脸色铁青，“拿下他们！”
十几个鹘国密探拔刀冲了上来。
巴图一声怒吼，率领北蛮勇士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中，林子印和图雅并肩而立。
“小心。”图雅挡在他身前，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林子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女人，一直在保护自己。
战斗很快结束。
鹘国密探被全部擒获，山羊胡跪在地上，满脸惊恐。
“林大人饶命！”
林子印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
“告诉我，西域还有多少人潜入北疆？”
山羊胡咬牙不语。
图雅一刀刺穿他的大腿。
“说。”
山羊胡惨叫一声，终于开口。
“还有三处据点，分别在草原南侧、东北和正北。”
“他们的任务，都是破坏林大人的新政，搞乱北疆。”
林子印和图雅对视一眼。
看来，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巴图。”林子印看向他，“你愿意跟我一起，端掉剩下那三个据点吗？”
巴图咧嘴一笑，“林大人，我巴图说话算话。既然跟了您，就跟到底。”
林子印笑了。
他转身，看向图雅。
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多谢。”
图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记着，你欠我的。”
她转身上马，朝营地外驰去。
林子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一些。
远处，苏氏商队的营地里。
苏婉站在帐外，看着远方的火光。
她身边，一个护卫低声汇报。
“家主，林大人和图雅公主一起，端了鹘国密探的据点。”
苏婉沉默片刻。
“盯紧图雅。”
她声音很轻，“这女人，心思不简单。”
护卫领命退下。
苏婉转身走进帐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大人，您可千万别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