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都护府，议事厅。
林子印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一众北蛮部落首领，头疼得厉害。
图雅归顺大干的消息传开后，北蛮内部炸了锅。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还有不少墙头草在观望。
“林大人，您得给个章程啊。”
一个部落首领站起身，满脸焦急，“单于那边派人来了好几拨，说要灭了我们这些‘叛徒’。”
“是啊，我们现在进退两难！”
另一个首领也开口，“跟着公主归顺大干，怕被单于清算。不归顺，又怕得罪大干……”
林子印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人哪是来议事的，分明是来诉苦的。
“诸位稍安勿躁。”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单于那边，自有陛下应对。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各自部落。”
“可是……”
一个年长的首领欲言又止。
“说。”
林子印看着他。
“大人，我们归顺大干，总得有些……实在的好处吧？”
老首领小心翼翼，“光靠一句‘庇护’，恐怕镇不住人心。”
轰！
话音刚落，其他首领纷纷附和。
“对啊！”
“我们部落的勇士们都在看着，若是没点甜头……”
林子印心中一沉。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北蛮人是游牧民族，讲究实惠。
空口白话，根本稳不住人心。
“大人。”
图雅突然开口，“不如让我来说？”
林子印看向她。
图雅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她声音平静，“无非是担心归顺大干后，日子过得不如从前。”
众人沉默。
“那我告诉你们。”
图雅顿了顿，“归顺大干，不是让你们当奴隶，而是成为大干的一部分。”
“大干有什么？”
她伸出手指，一一枚举，“有富庶的商路，有便利的货币，有先进的农耕技术。”
“这些，都能让你们的部落过上好日子。”
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可是……”
老首领还是不放心，“这些都是大干内地的东西，我们北蛮人……”
“所以需要林大人。”
图雅打断他，看向林子印，“林大人在月氏国做了什么，你们都听说了吧？”
“短短两个月，让月氏国从战乱走向繁荣。”
“他能做到的，在北疆也能做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子印。
林子印：“……”
等等。
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林大人。”
图雅笑的意味深长，“你说是吧？”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算了。
既然已经被绑上了，那就索性做点实事。
“诸位。”
他站起身，“公主说得没错。”
“归顺大干，不是让你们吃亏，而是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具体怎么做……”
林子印顿了顿，脑海中飞快盘算，“首先，开放商路。”
“大干商队可以直接进入北蛮各部落，交易牛羊马匹、皮毛药材。”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众人眼睛一亮。
“其次，推广货币。”
林子印继续说道，“北蛮以物易物，效率太低。”
“若是改用宝钞，交易会便利许多。”
“而且……”
他话锋一转，“宝钞可以直接兑换成牛羊马匹，甚至可以用来购买大干的粮食、铁器。”
众人动心了。
粮食和铁器，对北蛮人来说，都是硬通货。
“最后，推广农耕。”
林子印看着众人，“北蛮虽是游牧民族，但不代表不能种地。”
“草原上有不少适合耕种的地方，只要掌握了技术，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到时候，你们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有馀粮卖给大干。”
众人面面相觑。
种地？
这对北蛮人来说，有点陌生。
“大人，我们不会啊。”
一个首领挠头。
“所以要学。”
林子印笑了，“大干会派农技官过来，手柄手教你们。”
“而且……”
他顿了顿，“学会了种地，你们就不用再担心冬天缺粮了。”
众人沉默了。
这话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北蛮人最怕的，就是冬天断粮。
每到冬季，都有不少部落因为缺粮而南下劫掠。
若是能自给自足……
“大人，这……这真的能行？”
老首领声音发颤。
“能。”
林子印肯定地点头，“月氏国能做到，北疆也能做到。”
“前提是……”
他看着众人，“你们得配合。”
众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了下来。
“我们愿意！”
议事厅外。
图雅和林子印并肩走着。
“没想到你还挺有一套。”
图雅笑道，“几句话就把那帮老狐狸稳住了。”
“哪有那么简单。”
林子印苦笑，“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商路、货币、农耕……”
他掰着手指，“每一样都得陛下点头，还得有人手、有钱粮。”
“这些，都不是小事。”
“所以你要写奏折。”
图雅理所当然，“把你的计划详细写下来，让陛下定夺。”
林子印叹了口气。
又要写奏折了。
“对了。”
图雅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林子印，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后悔吗？”
图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被陛下派到这鬼地方，天天跟我们这些‘蛮子’打交道。”
林子印愣了一下。
后悔？
说实话，他一开始确实想逃。
可现在……
“不后悔。”
他摇摇头，“既然陛下信任我，那我就该把事情做好。”
“至于你们……”
林子印看着她，“你们不是‘蛮子’，只是生活方式不同罢了。”
图雅怔住了。
她看着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这个人……”
她喃喃自语，“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说完，她转身离去。
林子印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快步走来。
“大人，陛下有密信。”
林子印接过信封，拆开一看。
“爱卿在北疆辛苦了。朕已下令调拨粮草、派遣农技官，全力支持北疆建设。另，西域那边有异动，朕需你随时关注。北疆稳，则大干稳。朕信你。”
短短几句话，却让林子印心中一暖。
女帝……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哪怕把他派到这鬼地方，也依然给予最大的支持。
“大人？”
暗卫见他发呆，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林子印收起信，“回信给陛下，就说……臣定不负所托。”
……
当夜。
林子印坐在案前，奋笔疾书。
他要把北疆的规划详细写下来，从商路到货币，从农耕到水利，一项项列清楚。
这不仅是给女帝的奏折，更是给北疆百姓的承诺。
笔尖沙沙作响。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赵沐仪的寝宫里，烛火摇曳。
她坐在案前，看着林子印的回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定不负所托……”
她轻声念着，“好。”
“朕等着。”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
“传旨。”
她开口，“调拨粮草十万石，农技官五十人，即刻起程北疆。”
“另外……”
她顿了顿，“让苏氏商队在北疆设立分号，协助林爱卿推行新政。”
暗卫领命退下。
赵沐仪转过身，凤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林爱卿……”
她轻声道，“朕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北疆的未来，也是大干的未来。”
而在北疆都护府。
林子印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奏折写完了。
接下来，就看女帝的态度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星辰满天。
草原上，篝火点点。
那是北蛮各部落的营地。
他们在等着。
等着一个答案。
等着一个未来。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喃喃自语，“也不会让北疆百姓失望。”
远处，图雅站在自己的营帐前，看着都护府的方向。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子印……”
她轻声道，“你还真是……让人意外。”
“不过……”
她握紧腰间的弯刀，“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改天……我会取回你欠我的那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