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正走了以后,林子印本来想继续躺着的,但是钱有德说了一句话,让他不能躺了。
“大人,按照你定的规矩,下个月就要第一次月考了啦。”
林子印一下子坐了起来:“月考?我啥时候定的月考啊?”
“您忘了吗?”钱有德翻出那份招生简章,“您自己写的——‘每个月考试,不合格的就开除’。”
林子印看着自己当时写的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是他为了吓跑学生才故意写的!
谁知道真的有一千多个人来报名,而且他还全都收了
“那个”他想了想,“要不月考就取消了吧?”
“不行。”
魏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堆文件,“大人,这是皇帝刚刚同意的《格物院章程》。”
“上面写得很清楚,格物院每个月都要考试,成绩排名要报告给朝廷。”
“而且”
他翻开章程,指着其中一条,“皇帝还特别加了一句——‘院长要自己出题,自己监考’。”
林子印接过章程,看着上面那一行好看的小字,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这个女的
又在给我找麻烦!
“对了,大人。”魏破天又说,“皇帝还说,第一次月考,她要自己来看。”
“什么?”
林子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要来?”
“是的。”魏破天点头,“而且不只是皇帝,礼部、工部、户部的大人们也都要来。”
“还有太学那边”
他小声说,“孔祭酒听说了,也要带人来‘看看学习一下’。”
林子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第一次月考,变成了整个朝廷都来看的大型失败现场。
“大人,你准备怎么出题?”钱有德很小心地问。
“怎么出?”
林子印笑了笑,但是笑得很难看,“那肯定是出得特别难。”
“啊?”
钱有德和魏破天都呆住了。
“我就不信了。”
林子印站起来,眼睛里有一丝狠劲,“这些学生才学了半个月,我出的题再难,他们答不上来,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到时候他们都考不及格,我就可以说‘教学失败’了,然后申请把格物院关掉!”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
出很难的题,学生全都考不及格,格物院自然就办不下去了。
到时候女皇帝就算想让他继续当院长,也没有理由了。
太好了!
“大人”
魏破天想说又没说,“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林子印问他,“难道你觉得他们能答上来吗?”
“他们才学了半个月,连基本的算学都还没弄懂,我出点稍微难一点的题,全都考不及格不是很正常?”
魏破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十天以后。
格物院的第一次月考,按时开始了。
这一天,整个京城都很热闹。
很多老百姓围在格物院外面,想看看这个不一样的学院,到底教出了什么样的学生。
太学那边,孔方正带了几十个博士和助教,很早就坐在了看的地方。
他冷笑了一下,等着看林子印出丑。
“各位同事。”
他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今天就是格物院完蛋的时候。”
“那些学生,读了半辈子圣贤书都没学会的东西,现在半个月就能学会?”
“简直是做梦!”
周围的老头们都点头。
“孔祭酒说得对。”
“这些乱七八糟的技巧,哪有那么容易学?”
“等着看笑话吧!”
与此同时,皇帝的车也到了。
赵沐仪穿着平时的衣服,在李广的陪同下,走进了格物院。
她看了一眼那些简单的教室、实验台,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林爱卿呢?”她问。
“回陛下,林大人在考场里监考。”魏破天很尊敬地说。
“嗯。”
赵沐仪点点头,“我也去看看。”
考场里面。
一千三百多个学生分在十个考场,每个考场都有工部的官员监考。
而林子印,正站在第一个考场的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堆卷子。
那卷子上的题,每一道都是他想了很久的难题。
“各位。”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月考,一共三道题,两个时辰做完。”
“能答多少算多少,答不上来也没关系。”
他说得很随便,心里却在偷偷高兴。
因为这三道题,别说学了半个月的学生,就算是学了半年的,也做不上来。
第一题:一座桥,长一百丈,宽三丈,要能让十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同时走过去。请计算桥墩的数量、位置、还有每个桥墩要承受的重量。
第二题:某个地方黄河河道堵了很多泥沙,要清理。河道长五十里,宽二十丈,泥沙有三尺深。请计算需要多少人、多少天才能清理完,并说明怎么防止清理后又堵上。
第三题:设计一个能同时放一千人粮食的粮仓,要求防潮、防老鼠、防火。请画出设计图,并标上重要的尺寸和材料。
三道题,一道比一道难。
林子印看了一眼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总该搞砸了吧?
他把卷子发下去,然后靠在讲台上,等着看学生们着急的样子。
但是——
让他没想到的是,学生们拿到卷子以后,没有很慌。
反而,好多人眼睛都亮了。
“桥墩计算?”一个木匠的儿子小声说,“这个不就是上次搭桥算过的东西吗?”
“黄河清理”另一个农民家的孩子皱着眉想,“前几天李师傅讲过河道堵塞的原理”
“粮仓设计?”一个工匠出身的学生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图了。
林子印看着这个情况,心里感觉不对。
不对劲。
这些学生好像真的在认真答题?
他走下讲台,随便看了几个学生的卷子。
第一个学生,正在计算桥墩的承重。
虽然步骤有点笨,但想法竟然是对的!
第二个学生,画出了粮仓的草图。
虽然设计得很粗糙,但重要的防潮、防火的办法都标出来了!
林子印的心情不好了。
这些学生
真的学进去了?
他还是不信,又看了几份卷子。
结果他越看越吃惊。
虽然大部分学生的答案都不对,甚至错了很多。
但他们的想法,竟然都是对的!
半个月的动手教学,让这些原来连算学都不懂的学生,真的明白了“格物”的意思。
他们不再死背书,而是学会了用学到的知识去解决真正的问题。
林子-印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低头答题的学生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了很久的难题,竟然
被破解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沐仪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考场,然后看到了林子印。
“爱卿,考得怎么样啊?”
林子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回陛下”
他声音有点干,“学生们答得还还行。”
“是吗?”
赵沐仪笑了,“那我倒要看看,这些学生到底学到了什么。”
她走到一个学生身边,看着他正在画的粮仓设计图。
虽然图画得很粗糙,但基本的结构都有了。
“不错。”
她点点头,又走到另一个学生身边。
那个学生正在计算清理黄河需要的人力,纸上写满了算式。
虽然有些地方算错了,但想法是对的。
“很好。”
赵沐仪转过身看向林子印,眼睛里都是夸奖,“林爱卿,你教得很好。”
林子印:“”
他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了。
魏破天带着工部的官员连夜改卷子。
第二天早上,成绩出来了。
及格人数——九百三十二个人。
及格率是百分之七十一。
看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很吃惊。
“这这怎么可能?”
孔方正一下子站了起来,“才学了半个月,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及格率?”
“肯定是作弊!”
“肯定是林子印放水了!”
他指着林子印,“你敢不敢把卷子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有什么不敢的?”
林子印把卷子递了过去。
孔方正接过卷子,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些题
确实很难。
甚至比他想的还要难。
可这些学生,竟然答上来了?
“这”
他翻开一份卷子,看着上面写得满满的计算过程,说不出话来。
虽然有错误,但想法确实是对的。
这些学生
真的学会了?
“孔祭酒。”
林子印走过来,声音很平静,“这就是格物院的教学成果。”
“半个月,九百多个学生及格。”
“您觉得怎么样?”
孔方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是来看笑话的,结果反而被打了脸。
“哼!”
他甩了下袖子转身,“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真正的学问,在圣贤书里!”
说完,他带着一群老头生气地离开了。
只留下看台上的其他官员,你看我我看你。
“林大人”
户部尚书王尚站起来,“这些学生,真的只学了半个月?”
“是。”林子印点头。
“那”
王尚眼睛里很兴奋,“他们现在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
林子印想了想,“修桥、算账、设计粮仓、清理河道”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这些基础的工程问题,他们都能解决。”
一下子,所有人都激动了。
户部、工部、礼部的官员们,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太好了!”
“有了这些人才,朝廷的工程就不用愁了!”
“林大人,能不能让这些学生毕业后,到各个部来工作?”
林子印看着这些激动的官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又搞砸了。
远处,皇帝的看台上。
赵沐仪看着这个情况,满意地笑了。
“林爱卿。”
她小声说,“你以为出难题就能让格物院关门?”
“你还是太小看这些学生了。”
“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李广在一旁很尊敬地说:“陛下,要不要给林大人再加点事做?”
“不急。”
赵沐仪笑了,“他现在已经够忙了。”
“等格物院第一批学生毕业”
她眼睛里有了一点坏笑,“我再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李广:“”
陛下,您这是又要找麻烦了吧?
而这个时候,考场里。
林子印看着那些兴奋的学生们,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本来想用难题让所有人都考不及格。
结果反而证明了格物院的教学很成功。
他本来想趁机把格物院关了。
结果反而让格物院的名声更大了。
“唉。”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大人,您去哪?”钱有德追上来。
“回府。”
林子印头也不回,“我要好好躺几天。”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来烦我。”
说完,他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只留下身后那些高兴得大叫的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