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硝烟尚未散尽,焦土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弥漫在鸭川两岸。
曾经象征权力巅峰的御所,如今残破不堪,成为了征东大将军李俊的行辕。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与会将领和文官们凝重而疲惫的面容,关于如何处置这片新征服的土地,争论已持续了数个时辰。
“大将军!东瀛民风未化,悍勇好斗,若强行设省直辖,恐如抱薪救火,叛乱此起彼伏啊!”一位年长的文官苦口婆心,力主藩王册封的怀柔之策。
“怀柔?对这群豺狼怀柔,便是对东海沿岸万千冤魂的背叛!”杨志拍案而起,甲胄铿锵作响,“唯有设省驻军,犁庭扫穴,将其彻底打服、打怕,方能一劳永逸!”
另有谋士提出保留天皇虚位,行傀儡执政,以求平稳过渡。
李俊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争论的众人。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鹿儿岛滩头的血战,是“神风”火船的疯狂,是京都巷战七日的惨烈,更是卢俊义那触目惊心的通敌信函。
这片土地孕育的凶顽与背叛,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够了!”李俊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争论,“杨志将军所言,方是正理!东瀛,非是藩属,乃是我‘新华’将士以血肉性命换来之新土!岂能再立藩王,养痈遗患?傀儡之策,名实不符,徒留祸根!”
他霍然起身,走到悬挂的东瀛全图前,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战鼓擂响:
“传令!即日起,废黜天皇尊号,贬为‘东瀛君’,即刻押送北京,严加看管!废除一切幕府、藩国建制!设立‘东瀛行省’,下辖九州、四国、本州西、本州东四道!由中枢直接派遣三司官员,推行《新华律》,一体纳税,丈量田亩!此地方略,不容再议!”
决断已下,雷霆万钧。
一套旨在彻底瓦解东瀛旧有社会结构、根除反抗土壤的强硬政策,随即以大将军令的形式颁布:
文化根绝:强制推行汉化。
所有宣扬“神国”、“武运”、“忠君”的典籍,限期收缴,公开焚毁,抗拒者以谋逆论处。广设“宣化书院”,适龄孩童必须入学,习汉文,诵汉典,禁绝倭语。
颁布“缴刀令”,民间私藏武士刀、弓矢者,一经发现,立斩不赦!无数承载着武士荣耀与家族历史的刀剑,被强行收缴,堆积如山,随后或被熔铸为农具,或作为战利品运回国内,象征着武士道精神的彻底覆灭。
经济锁链:牢牢扼住咽喉。
宣布东瀛境内所有金、银、铜矿及主要山林资源皆为“官产”,由工曹派员直接接管,原有矿主、匠户一律编入官营工坊。
严格控制对外贸易,仅开放长崎、大阪两处口岸,由市舶司垄断经营,课以重税,严禁粮食、铁料、硫磺、硝石等任何可能资敌的物资流出。
军事镇慑:构建永久驻防体系。
选定九州北部的佐世保和关东的横滨,兴建大型海军基地,驻扎精锐水师舰队,配属最新式岸防重炮,如同两只铁拳,牢牢扼守东瀛的海上门户。
各道、府要冲之地,分驻陆军营堡,形成密集的军事控制网络。
政策推行之初,反抗的暗流便开始涌动。
尤其是在一些传统势力根深蒂固的地区,如早高家族经营多年的本州西部,抵抗尤为激烈。
这一日,在李俊行辕所在的京都,一场公开的“宣判大会”在残破的朱雀大街上举行。
被押解到场的是数十名在清查过程中捕获的、公开煽动抵抗或密谋叛乱的头面人物。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身着褪色吴服、白发苍苍的老妪——早高家的长老,法号“寂心”的早高苗氏。
她虽年迈,腰背却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嘴角紧抿,带着刻骨的仇恨与鄙夷。
即使在士兵的押解下,她依旧试图维持着贵族的仪态。
主持审判的按察使厉声宣读罪状:
“……罪妇早高苗氏,冥顽不化,于新政推行之际,不仅拒不缴纳税赋,更于其封地神厕中,聚众宣讲,散布‘神州将倾,邪魔横行,唯待天照大神后裔重振神风,涤荡污秽’等叛逆之言!煽动乡民,抗拒王化,密谋串联,意图不轨!证据确凿,罪大恶极!”
早高苗氏昂起头,用生硬却清晰的汉语,对着高台上的李俊等人,发出了她生命最后的诅咒与呐喊:
“尔等唐寇,侵我神国,毁我社稷,焚我经典,奴我百姓!此仇此恨,纵百世千劫,亦难消解!我早高一族,世代沐浴神恩,岂能向尔等匍匐称臣?神风终将再起,尔等今日之暴行,必遭天谴!我纵一死,魂灵亦将化作厉鬼,日夜诅咒尔等,永世不得安宁!天皇陛下万岁!早高家荣光永存!”
她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充满了绝望的疯狂与执念,在场不少被强制赶来观刑的东瀛民众闻言,皆面露悲戚或恐惧,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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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面沉如水,眼神冰冷。
他深知,这种根植于所谓“神国”思想、且具有相当影响力的顽固分子,绝不能留。
她的存在,她的言论,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反抗的火种。
“妖言惑众,死不悔改!”李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压下了场下的骚动,“依《新华律》及战时特别法令,煽动叛乱,抗拒天兵,罪无可赦!判处斩立决!即刻执行!”
命令一下,如冰水泼入油锅。两名魁梧的刽子手上前,将早高苗氏强行按倒在行刑台上。
那老妪直至最后一刻,依旧奋力挣扎,口中用倭语发出最恶毒的诅咒,目光死死盯着李俊的方向。
雪亮的鬼头刀扬起,在惨淡的日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噗嗤!”
一声闷响,咒骂戛然而止。
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全场死寂。只有风吹过残垣断壁的呜咽声。那些被强制观刑的东瀛民众,无论是悲是惧,此刻都深深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早高苗氏的死,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任何形式反抗的结局。
公开处决早高苗氏的震慑效果立竿见影,许多潜在的抵抗势力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暂时偃旗息鼓。
借此高压态势,各项旨在根除东瀛反抗根基的政策得以更迅速地推行。
同时,为了进一步削弱东瀛潜力并增强己方,李俊与林冲等人定下了“技术迁徙”之策,三万余名东瀛各行业优秀工匠,在军队的严密“护送”下,被迫踏上了前往中原的船只。
然而,李俊深知,仅仅依靠杀戮与强制迁徙,并不能完全磨灭一个民族深植于土地与信仰中的精神。
他需要一个更具象征意义、更能从精神层面宣告征服彻底完成的仪式。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座被东瀛人视为圣山,传说中神灵居住之地——富士山。
时值深秋,富士山锥形的峰顶已覆盖上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俯瞰着本州大地。
李俊下令,征调大批归顺的东瀛民夫,在军队的监督下,沿着险峻的山路,将大量预先打造好的巨石、水泥(格物院新近试验成功)等建材,运往山顶。
消息传出,在东瀛残存的旧势力中引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圣山之上,岂容异族树立标志?然而,在绝对武力的压制和早高苗氏血淋淋的教训面前,无人敢公开反抗,只有暗流在绝望中涌动。
历时近一月,在付出了不少民夫坠崖伤亡的代价后,建筑材料终于抵达峰顶。
李俊亲率林冲、杨志、武松、徐宁等主要将领,以及一营精锐卫士,顶着凛冽的山风与稀薄的空气,登上了这座东瀛之巅。
站在皑皑雪线之上,俯瞰着云海之下若隐若现的广袤土地,众将皆感胸怀激荡。
这里,曾是东瀛人精神寄托之所在,如今,却将被烙上征服者最深刻的印记。
“立碑!”李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山风中传开。
士兵与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利用滑轮组和杠杆,将一块巨大的、取自燕山山脉的汉白玉碑身,稳稳地安置在预先用水泥夯实的基座上。
那碑石洁白无瑕,与富士山的雪顶交相辉映,却又带着一种异质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碑的正面,以雄浑的颜体刻着五个巨大的汉字——“定东瀛纪念碑”,每一个字都深凿入石,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背面,则铭刻着由随军文吏撰写的铭文,简述征东之役的“正义性”与“功绩”,并明确宣告:
“自此山以下,四岛之地,永为华夏新华之东瀛行省,凡有异心,窥伺神器者,犹如此碑,永镇于此,万世不移!”
李俊亲手为石碑覆盖上象征“新华”的日月同辉旗,随后,林冲、杨志、武松、徐宁等将领依次上前,用战锤在碑座四周钉下特制的、刻有各自名号的青铜铭牌,代表着征服者集体的意志与力量。
当最后一块铭牌被钉下,李俊面向众将及山下隐约可见的苍茫大地,朗声道:
“此碑在此,便是告诉所有东瀛遗民,亦昭告天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片土地,连同其上之人心,皆已归入‘新华’!若有不服者,尽可来此山巅,看一看这碑,想一想早高苗氏的下场!”
他的声音在山巅回荡,与凛冽的寒风混合在一起,带着铁与血的气息,深深地刺入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东瀛人心中。
这座屹立于圣山之巅的汉白玉碑,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了所有东瀛人的精神世界上空,其带来的屈辱、压迫与绝望,远比任何行政命令和军事镇压都更加深刻和持久。
仪式结束后,众将下山。
杨志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望那座在夕阳下闪烁着冷硬光泽的纪念碑,又看了看山下那些在士兵监视下默默劳作的东瀛民夫麻木的身影,眉头微蹙,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队伍。
强制性的技术融合,在富士山巅那座冰冷石碑的注视下,以一种更加屈辱和绝望的方式,加速进行。
那数万背井离乡的东瀛工匠的命运,与这块镇守圣山的石碑一样,成为了“新华”统治东瀛行省冷酷意志的见证。
帝国的车轮,在碾过血肉之躯后,又开始碾压精神的图腾,其势不可挡,其痕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