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之上的争锋与内陆机器的轰鸣,共同构成了“新华”政权昂扬向上的时代强音。
然而,陈霄与吴用等核心决策者深知,疆域的辽阔、武力的强盛、技术的进步,若没有一套稳固、高效且契合新时代精神的制度体系作为支撑,终将是沙上之塔。
在军事改革初见成效、工业萌芽破土而出之后,一场关乎国家根本的制度奠基工程,被提上了最紧迫的议事日程。
中央官制革新:相权与分工
紫宸殿内,关于中央官制改革的辩论异常激烈。
旧有的官僚体系脱胎于宋制,机构重叠、职权不清、效率低下的弊病日益凸显。
“臣以为,当效法古之三省,然去其冗繁,取其精要!”
一位精通史制的官员建言,“可设‘政事堂’为最高行政机构,总揽国政,其长官称‘首相’,对委员长及议政堂负责,下设副相若干,分领各部。另设‘枢密院’掌军机,‘都察院’司监察。如此,则权责分明,政令畅通!”
此议的核心,在于确立“首相负责制”,将行政权力集中并明确责任,同时保留并强化了军事与监察系统的相对独立性,形成了初步的“行政-军事-监察”三权雏形,虽与后世真正的三权分立有距,却已是超越时代的巨大进步。
经过反复磋商,陈霄最终拍板:
“准奏!即日起,撤销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及六部旧制!设立‘政事堂’,任命吴用为首任首相,总领民政、财政、工曹、文教等一切行政要务!‘枢密院’由委员长直接管辖,林冲任枢密使,负责国防与军事战略。‘都察院’独立行使监察权,裴宣任都察使,弹劾百官,肃清吏治!”
这套糅合了传统智慧与新政需求的中央官制,标志着“新华”的国家管理体系向着专业化、分工化迈出了关键一步。
科举取士革新:实学与经义并重
人才的选拔,是制度建设的根基。以往的科举,独重经义诗赋,于国计民生之实务,往往隔靴搔痒。
这一次,改革之刀挥向了延续数百年的科举取士制度。
在吴用的主持下,新的《科举革新令》颁布天下。
其核心在于,在保留“进士科”考核经史文章以选拔通才的同时,重磅增设“明法科”(律法、刑名)、“明算科”(算术、几何、格物)、“明工科”(营造、水利、器械)等专门科目!
诏令明确规定,此等新科中试者,与进士同榜公布,一体授官,量才录用,绝无歧视!
此令一出,天下士林震动,如巨石入水。
保守派宿儒痛心疾首,哀叹“圣学不彰,奇技淫巧祸乱科举”;
而许多苦于经义艰深或无门路的寒门学子、乃至一些对实学感兴趣的年轻士子,则看到了新的晋身之阶,各地新式学堂中,算学、格物等课程骤然热门起来。
知识的价值导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倾斜。
法典统一颁行:成文法与公正
“欲求秩序,必先明法度!”在都察使裴宣和一批精通律法的官员努力下,历时数年编撰的《新华律》正式颁行天下。
这部法典废除了前朝诸多严刑峻法和不合时宜的条款,吸收了《唐律疏议》、《宋刑统》的精华,并融入了《华夏宪纲》中“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疑罪从无”等新精神。
它明确规定废除酷刑(如凌迟),规范了审讯程序,限制了株连范围,虽仍带有时代烙印,但其追求公正、统一的努力显而易见。
《新华律》的颁布,取代了前朝所有繁杂矛盾的律令,成为“新华”境内唯一具有最高效力的成文法典,为社会的稳定运行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准绳。
金融体系重塑:银元与信用的力量
混乱的货币体系是商业发展的巨大阻碍。
各地银两成色、重量不一,私铸铜钱泛滥,严重影响了贸易和税收。在户部的主持下,一场金融改革悄然启动。
“新华中央银行”在北京挂牌成立,这是帝国历史上第一个具有现代银行部分职能的中央金融机构。
银行的首要任务,便是统一货币!由工曹精工铸造的、成色重量统一的“新华银元”以及辅币“铜角”,开始由中央银行发行,逐步回收各种旧币、杂币。
银元正面是环绕的麦穗,中间是“壹圆”字样,背面则是简洁的日月同辉徽记,设计精美,难以仿制。
同时,中央银行开始尝试发行以白银储备为基础的“银元券”(纸币),率先在官员俸禄、大宗军需采购及官方工程建设中流通使用,逐步建立国家信用。
统一的货币与初生的信用体系,如同给帝国的经济血脉进行了疏浚和加压,商贸活动为之一振。
随着各项新政的逐步推行,一次全国范围内的人口普查与田亩清查也同步展开。
当各道、府、县的统计文书如雪片般汇聚到户部,经过算学高手们连日连夜的计算核验后,一份沉甸甸的汇总报告被呈送到了陈霄的案头。
陈霄翻开报告,目光直接落在最后的总计数字上,纵然是他,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截至启明二年末,“新华”政权有效管辖户籍人口,共计一亿零八百三十七万五千六百余口!田地亩数,八亿二千余万亩!
“一亿……人口……”陈霄缓缓合上报告,走到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目光扫过那北至外兴安岭、南抵南海诸岛、西跨葱岭、东含库页岛的辽阔版图。
这庞大的人口数字,既是无尽的潜力,意味着充足的劳动力、庞大的市场、以及雄厚的兵源;
也是沉甸甸的责任,意味着亿兆生民的吃饭、穿衣、教育、生计,都系于这新生的制度之上。
他深知,制度的框架已然搭起,但要让这亿兆生民在这片古老而崭新的土地上真正安居乐业,通往盛世的道路,依然漫长,且充满挑战。
这破亿的人口,是“新华”强盛的基石,也预示着未来更为复杂的社会治理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