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议政堂的气氛如同殿外初夏的天气,看似晴朗,实则闷热中酝酿着雷暴。
今日审议的议题,关系国计民生之根本,牵动着在场每一位官员的神经。
陈霄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最终落在面前一份厚厚的文书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所议,乃设立‘新华国家银行’,并发行统一纸币‘银元券’,以替代如今市面上成色不一、流通不便之各类银两、铜钱及前朝旧钞。”
话音刚落,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不出所料,以周学士为首的一批保守派官员立刻出列反对。
周学士须发微颤,手持笏板,言辞恳切却带着根深蒂固的质疑:
“委员长!此事万万不可啊!金银铜帛,乃天地所生,自古为交易之凭,岂能以区区纸张代之?此纸……此‘银元券’,既不可食,亦不可衣,如何能令万民信服?此乃违背祖宗成法,动摇社稷根基之举!”
另一名来自江南富庶之地的官员也急切附和:
“周老所言极是!委员长,前宋交子之祸,殷鉴不远!初时信用尚可,然朝廷滥发无度,终致贬值如废纸,坑害了多少百姓?此乃与民争利之苛政,一旦推行,必引物价飞涨,市井沸腾,重现昔日惨状!臣等恳请委员长,收回成命,另觅良策!”
他们引经据典,将银元券与历史上失败的纸币尝试类比,言语间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对陈霄激进政策的抵触。
面对汹汹反对之声,陈霄并未动怒,只是等他们声音稍歇,才淡然反问:
“祖宗成法?若事事遵循祖宗成法,我等如今应在何处?是在梁山泊等待朝廷招安,还是在蓼儿洼化作枯骨?”
一句反问,便让周学士等人面色涨红,哑口无言。
陈霄随即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手指点向正在勘探的黄河铁路线。
“诸位只看到纸,却未看到其背后将支撑起的煌煌伟业!”
他声音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未来之跨黄河铁路,横贯南北,每日营运,收取运费若皆用沉重之银两,清点、运输、损耗,将是何等巨大的成本与风险?若以轻便之银元券结算,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他的手指移向代表各军镇的标记:“百万大军之军饷,若以银元券发放,则户部拨付、军中分发、士卒携带,皆便捷安全,更能杜绝沿途克扣、损耗!各级官员之俸禄,若以银元券支取,则薪俸标准统一,发放准时,更能促进京城与地方商贸流通!”
陈霄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此非与民争利,而是为国铸信!统一货币,非仅为便利,更是要确立我‘新华’之国家信用!以此信用为基石,方能汇聚天下资财,支撑铁路、教育、殖民等千秋大业!若连统一货币之魄力与信用皆无,谈何开创盛世?”
他这番论述,将银元券与所有正在推进的宏大项目绑定,将其提升到了支撑国家战略的高度,格局与视野远非保守派拘泥于“纸与银”的争论可比。
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也露出深思之色。
吴用适时出列,羽扇轻摇,补充道:“委员长高瞻远瞩。银行之设,非仅发钞,更可吸纳民间存银,低息借贷于工坊、商队,活络经济,其利长远。可任命精于计算、操守严谨之干才执掌,定下严规,确保银元券发行必有充足之白银储备为依据,绝不行那滥发无度之事。”
陈霄点头,目光落在文官班列中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身上。“蒋敬听令!”
原梁山“神算子”蒋敬,如今在户部任职,闻声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他手中虽无算盘,但那沉稳的气质,仿佛一切数字皆在他心中。
“任命你为‘新华国家银行’首任督办,全权负责银行筹建、章程拟定及银元券发行事宜!务必秉持‘诚信、稳健、便民’之原则,为我‘新华’铸就金融之鼎!”陈霄的命令斩钉截铁。
“臣,蒋敬,领命!定不负委员长重托!”蒋敬深深一揖,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他深知此任之重,关乎国运,也关乎陈霄革新路线的成败。
大势已定,周学士等人虽面色灰败,却再也无力反驳。
陈霄以无可辩驳的逻辑和绝对的权威,强行推动了这项划时代的金融改革。
数日后,第一版银元券的设计图样被呈送到陈霄案头。
纸币设计精美,防伪措施考虑了当下最高工艺。正面是简洁而庄严的日月同辉徽记,象征着光明驱散黑暗的新朝气象。
而背面,则是一幅气势恢宏的线条图画——数座坚实的桥墩屹立于滔滔黄河之上,承载着尚未完工的钢铁桁架,直指对岸。
寓意明确而深远:这新的货币,将如同这座即将诞生的钢铁长龙一样,连接起国家的过去与未来,成为支撑盛世蓝图的金融动脉。
陈霄抚摸着图样上那座想象中的黄河铁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然而,他也清楚,这“钱鼎”虽已开始铸造,但要将其稳稳立于天下,还需经历炉火的淬炼。
几乎在同一时间,神机营密报,周学士等人近日府邸门户往来频繁,似在暗中串联,准备在银元券正式推行于市面时,利用民间可能的疑虑与恐慌,制造事端,阻挠新政。
金融改革的战鼓已经擂响,而一场没有硝烟的经济战线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其承载的重量,远超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