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县城,“兴安山货总行”后院训练场上,赵大勇正带着保安队员们进行格斗训练。经过上次马鹿王一战,大家对山林作战有了更深的认识,训练也更加刻苦。
杨振庄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张金先生留下的名片——烫金的“哈尔滨金盛贸易公司总经理金不换”。三天期限已到,今天那个金先生就要来听答复。
“振庄哥,人都安排好了。”王建国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歌舞厅、店铺、家里,都加了人手。大勇还从退伍兵里挑了十个最得力的,随时待命。”
杨振庄点点头,眼睛依然盯着窗外:“建国,你说这个金不换,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实力?”
王建国想了想:“我看是虚张声势。要真有实力,直接动手就是了,还谈什么条件?他就是想吓唬咱们,让咱们主动让利。”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杨振庄转过身,“他能这么快知道赵黑虎的死讯,还能找到咱们这儿,说明在县城有眼线。而且他敢一个人来谈判,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有恃无恐。不管哪种,都不能小看。”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声。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店门口,正是三天前金不换坐的那辆。
“来了。”杨振庄整理了一下衣领,“建国,跟我下去会会他。”
两人下楼时,金不换已经进了店,正背着手欣赏柜台里陈列的山货。他今天换了身灰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一副大老板派头。
“金先生,准时。”杨振庄走上前。
金不换转过身,笑容满面:“杨老板,三天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里边请。”杨振庄把金不换让进后院的会客室。
落座后,杨振庄开门见山:“金先生,鹿角可以给你,算我交个朋友。但歌舞厅的股份,免谈。至于以后,只要你们不来惹我,我自然也不会去找你们麻烦。”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杨老板,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三爷在哈尔滨”
“我知道三爷在哈尔滨很有势力。”杨振庄打断他,“但这里是兴安岭,离哈尔滨几百里地。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三爷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儿来。”
“是吗?”金不换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扔在桌上,“杨老板先看看这些。”
杨振庄拿起照片,脸色变了——第一张是他大女儿若兰在学校门口的照片;第二张是二女儿若梅在操场上的照片;第三张是四女儿若菊背着书包走在路上的照片八个女儿,每人一张,都是最近拍的,背景清晰,角度专业。
“你什么意思?”杨振庄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杨老板明白,我们想做什么,很容易。”金不换慢条斯理地说,“赵黑虎不成器,死了活该。但我们三爷说了,打狗还得看主人。杨老板不给个交代,我们不好跟下面的兄弟交代啊。”
杨振庄盯着金不换,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平静地说:“金先生,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金不换说,“杨老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歌舞厅三成干股,每年分你两万块,不少了。咱们合作,一起发财,不好吗?”
杨振庄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金先生说得对,合作才能发财。不过三成干股太多了,我那个歌舞厅投资不小,还要养那么多人”
“杨老板,”金不换打断他,“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三成,一分不能少。这是三爷定的。”
两人对视着,会客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建国的手已经摸到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良久,杨振庄缓缓开口:“既然金先生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鹿角,我可以给,算是赔罪。但歌舞厅的股份,免谈。这是我的底线。”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杨老板,你确定?”
“确定。”杨振庄站起身,“送客。”
金不换也站起来,深深看了杨振庄一眼:“杨老板,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杨振庄面无表情,“但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金不换不再说话,转身走了。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建国关上门,急道:“振庄哥,他拍了孩子们的照片,这是要下黑手啊!”
杨振庄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汽车尾灯,眼神冰冷:“建国,通知所有人,从今天起,八个女儿上学放学,必须有人接送。家里、店里、歌舞厅,晚上加双岗。大勇那边,让他把最得力的十个人调过来,专门保护家人。”
“我这就去办!”王建国转身要走。
“等等。”杨振庄叫住他,“还有,去公安局找刘副局长,把今天的事汇报一下。就说哈尔滨的黑社会威胁我和我的家人,请求公安保护。”
王建国一愣:“振庄哥,你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杨振庄说,“以前咱们能自己解决,是因为对手在明处。现在这个三爷在暗处,咱们不能硬拼,得借官方的力。”
“我明白了!”
王建国走后,杨振庄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看着桌上那些照片。八个女儿的笑脸,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上辈子,他没能保护好家人,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去。这辈子,他发誓要改变这一切。可现在,威胁又来了,而且是更危险的对手。
但他不怕。为了保护家人,他愿意做任何事。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周副局长打来的。
“振庄啊,有个事得麻烦你。”周副局长的声音有些着急,“林场那边又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马鹿,是野猪!”周副局长说,“北沟那片,马鹿群被你打散后,不知从哪又来了一群野猪,比上次的还凶!已经伤了好几个工人了!林业局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清除!”
杨振庄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机会——他正需要进山一趟,一来可以暂时避开金不换的纠缠,二来可以借打猎的机会,训练队伍,准备应对可能的冲突。
“行,周局,这个活儿我接了。什么时候进山?”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
“好,明天一早,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杨振庄立刻开始准备。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这次进山,他要多带些人,多带些装备。不仅要打野猪,还要借机练兵。
晚上,杨振庄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
“明天进山打野猪,建国、建军、大勇都去,再带十个最得力的队员。”杨振庄说,“这次不光是打猎,更是实战训练。哈尔滨那边迟早会动手,咱们得提前准备。”
王建国有些担心:“振庄哥,家里怎么办?金不换那边”
“家里我安排好了。”杨振庄说,“我从退伍兵里挑了二十个人,专门保护家里和店里。刘副局长也答应加强巡逻。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怀疑金不换在县城有眼线。咱们大张旗鼓进山,正好可以看看,谁会跳出来。”
王建军恍然大悟:“振庄哥,你这是引蛇出洞啊!”
“对。”杨振庄点头,“所以这次进山,动静要大,要让全县城都知道。我倒要看看,这个三爷在县城,到底埋了多少钉子。”
分派完任务,杨振庄回家跟家人告别。王晓娟听说丈夫又要进山,担心得不得了:“他爹,这才刚回来几天,又要走?家里现在这么不太平”
“放心,我安排好了。”杨振庄搂住妻子,“这次进山,最多五天就回来。你在家看好孩子们,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事,找建国,或者直接去公安局。”
他又把八个女儿叫到跟前,挨个嘱咐:“爹不在家,你们要听娘的话。上学放学有人接送,不要乱跑。尤其是若菊,马上要去地区参加数学竞赛了,这段时间要专心准备。”
若菊拉着父亲的手:“爹,你又要去打大野猪吗?”
“嗯,林场的叔叔们被野猪欺负了,爹去帮忙。”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等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爹要小心。”大女儿若兰最懂事,“我们在家等你。”
看着女儿们关切的眼神,杨振庄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为此,哪怕与天下人为敌,他也无所畏惧。
四月初三,凌晨四点,杨振庄带着十五人的队伍,在林场集合。这次阵容庞大,除了原来的骨干,还带了十个精挑细选的退伍兵。装备也更精良——除了猎枪,还带了军用弩、捕兽夹、甚至还有几把从公安局借来的麻醉枪。
周副局长亲自来送行,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振庄啊,林业局特批,这次打下来的野猪,全部归你!另外,每头野猪补贴五十块钱!”
杨振庄心里一算,如果真像周副局长说的那样,有二十多头野猪,那就是一千多块钱,加上野猪本身的价值,这一趟少说能赚两三千。
“谢了,周局。”他抱拳道。
老韩还是向导,看到这么多人,他有些担心:“杨老板,北沟地形复杂,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野猪精得很,闻到人多,可能就跑了。”
“韩师傅放心,我有安排。”杨振庄说,“咱们分三组行动。建国带五个人从左边包抄,建军带五个人从右边,我带着大勇和剩下的人从正面。三面合围,不让野猪跑掉。”
老韩点点头:“这法子好,就是危险。野猪被围急了,会拼命。”
“拼命才好。”杨振庄眼中闪过寒光,“咱们就是来拼命的。”
一行人进山。清晨的林子雾气弥漫,露水打湿了裤脚。杨振庄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老猎人的本事——在山里行走,声音越小,越容易接近猎物。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来到北沟深处。这里果然有野猪活动的痕迹——大片的地被拱开,小树被撞断,地上到处都是脸盆大的蹄印。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查看蹄印:“至少二十头,有五六头大的,领头的是头公猪,看这蹄印的深度,少说四百斤。”
赵大勇也蹲下来看:“老板,这野猪群好像不一般。你看这蹄印的排列,很有规律,像是像是受过训练似的。”
杨振庄心里一沉。他也发现了,这个野猪群的行动轨迹太规整了,不像普通野猪。难道
他想起金不换的威胁,想起哈尔滨的三爷。会不会是他们搞的鬼?故意引他进山,然后
“大家小心。”杨振庄站起身,压低声音,“这个野猪群可能有问题。大勇,你带两个人去前面侦察一下,不要走太远。”
赵大勇应声去了。杨振庄则带着其他人隐蔽起来,等待消息。
二十分钟后,赵大勇回来了,脸色凝重:“老板,前面有个山谷,野猪群就在里面。但是谷口有人为设置的障碍,像是故意把野猪困在里面。”
果然!杨振庄眼神一冷。这是个陷阱!
“撤!”他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声!不是猎枪,是步枪!子弹打在周围的树上,木屑飞溅!
“趴下!”杨振庄大喊,同时举枪还击。
王建国、王建军那边也遇到了伏击,枪声大作。一时间,整个山谷枪声四起,惊得鸟兽四散。
杨振庄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冷静地观察。对方人数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人,而且装备精良,有步枪,还有手榴弹!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土匪,是正规武装!
“老板,怎么办?”赵大勇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急声问。
杨振庄大脑飞速转动。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枪好。只能智取。
“大勇,你带五个人,往左边打,吸引火力。建国、建军,你们往右边打。我带剩下的人,从中间突出去,绕到他们后面!”
“太危险了!”赵大勇反对。
“听命令!”杨振庄不容置疑,“快!”
赵大勇一咬牙,带着五个人往左边冲,边冲边开枪。王建国、王建军那边也配合行动。三面枪声大作,果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杨振庄趁机带着剩下的五个人,从一处灌木丛悄悄摸出去。他们绕了一大圈,来到伏击者的侧后方。
这里地势较高,可以看清整个战场。杨振庄数了数,对方一共二十八个人,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像是民兵,但动作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正用望远镜观察战场。杨振庄认出来了——是金不换身边的一个保镖,三天前来店里时见过!
果然是哈尔滨三爷的人!
杨振庄眼中杀机毕露。他端起“水连珠”,瞄准那个疤脸汉子。
但就在这时,疤脸汉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这个方向!
杨振庄扣动扳机!
“砰!”
疤脸汉子应声倒地。几乎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子弹像雨点般打过来。
“撤!”杨振庄大喊,带着人往密林深处跑。
对方紧追不舍。但进了林子,就是猎人的天下了。杨振庄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带着五个人七拐八绕,很快甩掉了追兵。
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六个人汇合了。杨振庄清点人数,还好,只有两个人轻伤。
“老板,现在怎么办?”一个退伍兵问。
杨振庄沉思片刻:“不能硬拼。对方人多,装备好,正面打咱们吃亏。但是”
他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是外来人,对地形不熟。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详细布置了战术:“咱们六个人,分三组。我和大勇一组,建国和建军各带两个人一组。咱们不跟他们正面打,就打游击——他们走大路,咱们走小路;他们休息,咱们骚扰;他们吃饭,咱们放冷枪。我要让他们知道,在兴安岭,谁才是主人!”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带着五个人,跟那二十八个人展开了游击战。他们神出鬼没,打了就跑,专挑落单的下手。两天下来,对方损失了七八个人,却连杨振庄他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第三天傍晚,杨振庄埋伏在一个山头上,看着下面的营地。对方还剩下二十个人,但士气低落,一个个垂头丧气。
是时候了。杨振庄对赵大勇说:“大勇,你去通知建国、建军,今晚行动。咱们给他们来个夜袭。”
午夜时分,山林一片漆黑。杨振庄带着五个人,悄悄摸进对方营地。他们像幽灵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掉哨兵,然后冲进帐篷。
战斗很快结束。对方措手不及,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制服了。只有几个人反抗,但很快被解决。
清点俘虏,一共十八个,还有两个在逃跑时摔下山崖,生死不明。
杨振庄走到那个疤脸汉子面前——他肩膀中枪,没死,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谁派你们来的?”杨振庄问。
疤脸汉子咬着牙不说话。
杨振庄也不废话,从腰间拔出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不说,现在就死。”
疤脸汉子感受到匕首的冰冷,终于崩溃了:“是是三爷金不换让我们来的他说说把你弄死在山里,做成意外”
“金不换在哪?”
“在在县城住在县委招待所”
杨振庄收起匕首,对赵大勇说:“把他们绑起来,交给林场,让周副局长处理。”
处理完俘虏,天已经蒙蒙亮了。杨振庄站在山头上,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仗,赢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金不换还在县城,三爷还在哈尔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经过这一战,他更加确信——在兴安岭,他就是王。任何想来这里撒野的人,都得先问问他的枪答不答应。
“走,回县城。”杨振庄说,“该找金不换算账了。”
一行人下山,迎着朝阳,步伐坚定。
他们不知道的是,县城里,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们。
而此刻的金不换,正坐在县委招待所的房间里,喝着茶,等着“好消息”。
他没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手下的捷报,而是杨振庄的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