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暗流下的微光(1 / 1)

推荐阅读:

三皇子回京那日,京城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朱雀大街早早被清扫出来,覆着薄冰的青石路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皇子仪仗在漫天飞雪中缓缓行来,旌旗猎猎,侍卫肃穆。最中央那辆玄色鎏金马车垂着厚厚的帘子,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叶凌薇站在街边茶楼二楼的雅间窗后,目光平静地望着那辆马车驶过。

春儿站在她身侧,小声道:“大小姐,殿下回府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不急。”叶凌薇收回视线,端起桌上微温的茶,“让府里先热闹着吧。”

她不需要急着回去扮演一个迎接丈夫归来的侧妃。那个人也不会期待她的迎接。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

马车在长街尽头拐向皇城方向,并未直接回三皇子府。叶凌薇知道,他首先要进宫面圣。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远处的宫墙。

“春儿,”叶凌薇忽然开口,“庄子那边,新购的五十亩地,合约都签妥了吗?”

“签妥了。”春儿连忙道,“王伯说开春就能动工。李老爹找了三个老把式,都是种药的好手,愿意来咱们庄子上工。”

“好。”叶凌薇点头,“告诉王伯,工钱按老规矩,再加一成。另外,学堂那边,陈先生若觉得孩子多了教不过来,可以再请一位先生,束修从我的私账出。”

“是。”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林澈推门进来,肩头落了雪,脸色却比雪还冷几分。

“宫里传出的消息,”他走到叶凌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龙颜大悦,留三皇子在宫中用午膳,几位重臣作陪。席间……提到了你捐资犒军的事。”

叶凌薇指尖微微一顿。

“陛下怎么说?”

“陛下夸你‘识大体,明大义’。”林澈看着她,眼神复杂,“三皇子殿下……当场谢恩,说你有今日,全赖陛下赐婚的恩典,他会好好待你。”

好好待你。

这四个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

叶凌薇扯了扯嘴角:“他倒是会顺水推舟。”

“但这未必是坏事。”林澈沉吟道,“陛下金口玉言夸了你,他短期内,明面上必须善待你。你捐资犒军的事,如今已是人尽皆知的美谈,他若此刻动你,便是打陛下的脸。”

“所以,”叶凌薇望向窗外皇城方向,“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虽然短暂,但足够重要。

林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你要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当年经手侯爷案子的几个关键人物,有一个还活着,在江南隐居。另外……你父亲流放途中被害那晚,押送队伍里有个副尉,后来因‘酒后失足’死了,但他有个弟弟,如今在京郊大营当个小小的火头军。”

叶凌薇的眼睛骤然亮起。

她拿起密信,手指微微发颤。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觉到,真相离自己如此之近。

“这个人,”她指着信中“火头军”三个字,“能接触到吗?”

“能。”林澈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京郊大营有一批粮草要运往西山演武场,他会随行。届时,我们可以在中途‘偶遇’。”

叶凌薇将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林澈,”她抬头看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林澈顿了顿,看向她,“凌薇,三皇子回京,府里必定会多出许多眼线。你行事要更加小心。这枚虎佩,”他指了指她腰间,“关键时刻,它能调动的人,比你想的要多。不要犹豫,该用就用。”

叶凌薇低头,看着腰间那枚温润的虎佩,和旁边那枚刻着“澈”字的玉佩并排而系。

这两枚玉佩,一枚是锋利的刀,一枚是温暖的灯。

都是他给的。

“我知道。”她轻声说。

三皇子府的晚宴,出乎意料的平静。

叶凌薇以侧妃的身份出席,坐在三皇子下首。席间不过几位王府属官和亲近的幕僚,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三皇子宇文璟,穿着一身月白常服,举止温雅,言谈间尽显天家气度。他偶尔会与叶凌薇说几句话,问些庄子上的事,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听说你前些日子捐资犒军,陛下很是欣慰。”宇文璟给她夹了一箸菜,动作自然,“做得很好。”

叶凌薇垂眸:“殿下谬赞,妾身只是尽本分。”

“本分……”宇文璟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凌薇总是知道,什么才是‘本分’。”

这话里有话,席间众人却仿佛都没听出来,依旧谈笑风生。

叶凌薇面色不变,心中却冷了下来。

他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谁才是执棋的人。

宴席散后,宇文璟将叶凌薇留了下来。

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宇文璟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后,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

“凌薇,”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褪去了方才席间的暖意,“本王离京这些时日,你做了不少事。”

“妾身惶恐。”叶凌薇站在下首,姿态恭谨。

“惶恐?”宇文璟轻笑一声,抬眼看向她,“本王看你,胆子大得很。直接捐资给京畿大营,绕开所有衙门……这一手,很漂亮。”

他放下镇纸,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

“但你要记住,”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寒潭,“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叶凌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殿下所指何事?妾身愚钝,还请明示。”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角力。

许久,宇文璟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罢了,本王累了,你回去吧。”

“是,妾身告退。”

走出书房,寒风扑面而来,叶凌薇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宇文璟的警告,清晰而直接。他知道她在查,他在看着她,他在划下界限。

但他暂时,还不会动她。

因为她还有用,因为陛下的夸赞言犹在耳,因为她捐资犒军赢得的那点军心。

这就够了。

三日后,京郊,西山脚下。

一支运粮的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雪后初晴,路面泥泞难行。

叶凌薇扮作寻常村妇,坐在路边一间简陋的茶棚里。林澈扮作行商,坐在她对面。春儿和小菊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等候。

“来了。”林澈低声道。

叶凌薇抬头望去,车队果然在茶棚前停下歇脚。兵士们三三两两下来讨热水喝,其中一个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的汉子,独自蹲在路边啃干粮。

林澈使了个眼色,茶棚老板端着一碗热汤走过去:“军爷,天冷,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那汉子抬头,憨厚地笑了笑:“多谢老哥。”

老板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攀谈起来。几句话后,老板指了指茶棚:“我那侄女和侄女婿,想打听点事,关于当年西山大营的旧事……军爷若方便,过去喝口茶?有点心意,不成敬意。”

汉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茶棚里衣着朴素的叶凌薇和林澈,又摸了摸怀里刚得的几个铜板,点了点头。

他走到茶棚,林澈起身相迎,递过一杯热茶:“军爷辛苦。在下姓林,做些小生意,想打听个人。”

“什么人?”汉子有些警惕。

“一个叫赵四的副尉,大概……七八年前,在西山大营当过差。”林澈压低声音。

汉子的脸色骤然变了,手一抖,茶碗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们问这个干什么?”他声音发紧。

叶凌薇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桌上:“我们找他弟弟,赵五。有些旧债,想问问清楚。”

银子在桌上泛着光。

汉子盯着那银子,又看了看叶凌薇平静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

“赵五……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我哥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他是自己喝多了,失足掉下山崖的。”

“是吗?”叶凌薇看着他,“可我怎么听说,你哥死前那晚,曾托人给你捎过一句话?”

赵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

“他说……”叶凌薇缓缓道,声音轻得像耳语,“‘东西在老地方,若我回不来,去找刘把总’。”

赵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澈将银子推到他面前:“我们不想害你。只想知道,你哥说的‘东西’,是什么?刘把总,又是谁?”

茶棚里寂静无声,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许久,赵五颤抖着手,拿起那锭银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勇气。

“我哥……我哥留了一本册子。”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藏在……藏在西山鹰嘴崖第三棵松树下的石缝里。他说……那上面记着一些事,关于……关于当年押送一位大官去流放路上……发生的事。”

叶凌薇的心跳骤然加快。

“刘把总呢?”林澈追问。

“死了。”赵五惨笑,“我哥死后没多久,他也‘暴病身亡’了。我……我不敢去拿那本册子,我怕……我怕跟我哥一样……”

他忽然抓住林澈的胳膊,眼中满是哀求:“你们拿了册子,千万别让人知道是我说的!我……我还有老娘要养……”

“你放心。”林澈拍了拍他的手,“今日我们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们。”

赵五连连点头,慌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车队里。

叶凌薇和林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册子。鹰嘴崖。

那是父亲当年被害的附近。

当夜,西山鹰嘴崖。

月色被浓云遮蔽,山林里一片漆黑。林澈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心腹,按照赵五说的位置,果然在第三棵松树下隐蔽的石缝里,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回到城中秘密据点,烛光下,叶凌薇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薄薄的、纸张已经泛黄的册子。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日期、人名、地点。,赫然写着:

“腊月十八,至黑风岭。夜,有蒙面人至,与领队密谈。后领队令吾等退至百步外。半个时辰后,闻惨呼。天明,罪臣叶……已坠崖,言自尽。领队得金饼若干,分与吾等,嘱闭口。”

叶凌薇的视线落在“罪臣叶”三个字上,眼前一阵发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领队王魁,事后擢升。密谈者身形……似宫中内侍。”

宫中内侍!

林澈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道:“凌薇,冷静。这是线索,不是终点。”

叶凌薇死死攥着那本册子,指节泛白。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触碰到如此直接的证据。虽然依旧隐晦,但至少指明了一个方向——宫中有人参与了此事,而三皇子宇文璟,当时虽未直接出面,但他与宫中关系密切,他的嫌疑,从未洗清。

“王魁……”她念着这个名字,“他还活着吗?”

“我立刻去查。”林澈沉声道,“只要他还活着,掘地三尺,我也把他找出来。”

叶凌薇靠在桌边,慢慢平复着翻涌的心绪。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中交织的仇恨、激动,和一丝深藏的疲惫。

林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慢慢来。”他说,“我们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叶凌薇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汲取那一点温度。

她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清晰而坚定。

这一路走来,从孤身一人到有了联盟、商会、药田,从茫然无措到如今终于抓住一线曙光……身边始终有这个人。

不是锦上添花的甜言蜜语,而是雪中送炭的鼎力相助,是刀山火海前的并肩而立。

“林澈。”她轻声唤他。

“嗯?”

“等这件事了了……”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林澈听懂了。

他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等你。无论多久。”

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

夜还深,路还长。

但手中的证据,身侧的人,让这漫漫长夜,似乎不再那么难熬。

微光虽弱,却已刺破浓黑,照亮了前路。

这便够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