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先生果然眼前一亮,“何必等,现在就写。”
他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便携笔墨纸,要黄县令立刻就写。
黄县令从善如流地接过,随手写下菜谱。
写完后,又道,“正好今日这些食材,府内都有,不如让厨房立刻就给狸奴安排上吧。”
黄老先生愉快地答应了,他捧着菜谱,如获至宝,也不管这室内的人了,直接往厨房方向去。
其他还没来得及插上话,还没来得及和黄老先生打招呼的众人,只能在黄老先生要走的时候,齐齐作揖。
虽然,黄老先生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就对了。
众人:“……”
真是被忽视得彻底。
站在群人后面,和自己夫人窃窃私语的谢玉砚,在听到黄老先生声音的时候,下意识看过去,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老东西年纪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精力旺盛啊!
今天早朝后,还看到对方往御书房去,而现在,人就已经到云县了。
这换了其他老头,哪里遭得住。
忽略了这个小插曲,众人开始落座,主位空了出来,那是预留出来给黄老先生的。
仆婢们开始上菜的时候,黄老先生果然回来了。
今日是八珍宴,其中有一道是烤全羊,用的是新鲜的小羊羔,烤制得金黄,一口下去,表皮酥脆,肉肥嫩而不腻,还带着果木香气……
最喜欢这道菜的人,就是乔县丞了。
至于白起喜不喜欢,从表面看不出来,他似乎对所有的佳肴,都平等喜爱。
没有酒助兴,只有各类热汤,倒也喝得其乐融融。
吃完宴席,他们去园子里转了一圈,主要是去种植的园子,观摩那些农匠理过的地,育种的过程等。
等消食得差不多,才一起前往外书房。
这个书房,是他们常聚在一起,商讨县衙公务的书房。
他们进了书房,便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春耕,如何事宜安排,布置人手等。
在提到一些耕种的具体细节时,白起意外的能提出许多建设性意义。
面对众人有些惊讶和欣赏的目光,他忍不住解释了两句。
“早些年,粮草不一定都能准时押送到,为了能糊口,黄老将军率领将士,开垦荒地,种粮种菜,种棉与麻,畜牧等……”
他这里说的黄老将军,指的是自然是黄定洲的父亲,辅国大将军了。
黄定洲听闻此事,倒是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未听他父亲提过这些。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们几乎从未坐下来一起谈心过。
可以说是,连见面都很敷衍。
直到他科举任县令之后,他们才真正意义上地坐下来聊过天,但也都是谈论公事。
然而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他们就细节和可能产生的突发状况和预防措施,解决措施,讨论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并写成手稿,一份誊抄一份。
到了这里,今日的聚会,这才散场。
因为天色已晚,众人便在黄宅歇下了。
白起的房间,被安排在崔录事的隔壁。
回到房间门口时,等领路的仆婢离开,白起才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崔录事说话。
白起神色依旧冷淡,“崔录事,你们往常的宴席,也是如此?”
他本以为这是个酒宴,要互相恭维,特别是吹捧上峰的功绩之类的。
没想到,宴席过程,都不怎么聊天,即使开口,也是提一提哪道菜好吃。
看完种地,就去讨论怎么安排种地……
整个过程,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还是别人口中的文臣勾心斗角的大场面吗?
要是的话,他怎么一点阴谋的味道都没体会出来?
崔录事没想到白主簿竟然会主动和他说话,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当即便热情地跟他说了一些往常宴席的事情,并对比与这次的区别。
“如今春耕之期将至,县衙为了民生,从去年布局至今,能不能有所成功,春耕是否成功,是关键一环,云县农户已经差不多都领走了鸭苗,育苗育种的宣导也已经布置下去了,接下来就是去各田地视察,耕地的具体情况,并挨家挨户检查育种的进度和手法是否正确……实在公务繁多,所以今日黄县令没有安排美酒,更多的是补身体的汤水……”
白起想听的不是这些,他是想知道这些人之间……想到这里,他突然醒悟,与其去问,不如接下来仔细观察。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崔录事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却只得了白主簿一句轻飘飘的,“多谢,本官知道了,告辞。”
然后,就眼见着对方进了室内,关上门。
崔录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顶着寒风,说得口干舌燥,就这?
他此刻的内心有多复杂?大概和天空骤然飘起的雪花一样细密繁多吧。
不过,崔录事内心的担忧,并没有发生。
次日应卯时辰,除了谢玉砚夫妻,其余人都回到县衙应卯。
提出提前上任的白起,也一起,前往文书处理室。
崔录事一开始是硬着头皮,开始与白主簿交接工作,心中忐忑会不会遇到难以沟通和传达的问题之类的。
但,却没想到,十分顺利。
这位白主簿虽然是武将出身,但是意外地对数字十分敏感,甚至可以说是一点就通。
白主簿很快就上手工作,并主动接过了许多文书工作。
有了他的加入,崔录事显然闲下来了不少,至少能在下值后,回去帮忙磨豆子做豆腐了。
但这好日子,也没过两天。
等他们忙完手头的公务,又按着春耕的进程节奏,开始下一步工作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带差役,不停地下乡,巡视耕地,检查育种育苗的情况。
几乎每个人都没能喝上一口热乎的饭菜,都是吃着干粮,不是赶路,就是在去检查育苗育种的路上。
而在仵作处净室养伤的李静萱,似乎被遗忘了一样,每日给她换药的,都是谢夫人。
李静萱原本还有些不安,想问问黄县令在何处,但是眼看着伤口一日好过一日,躁动不安的心也就渐渐安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