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批下来了。
王大牛那一声喜悦的呐喊,像是给桃花村这片沉寂的土地,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肖东看着那帮跟着他干活的年轻人,一个个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他自己心里头,也跟着火热。
酒坊的事,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接下来,就是镇上铺子的事了。
他忽然想到了李二狗答应他的事。
也不知道那孙子,有没有去城南镇找赵彪。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肖东跟王大牛他们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去平整地基,自己则一个人,溜达到了李老四家的院门口。
李老四家的院子,比他家的祖宅还要破败几分,土坯的院墙塌了半边,看着就萧瑟。
肖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李老四那带着几分胆怯的问候声。
“东……东子来了。”
李老四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编着一个豁了口的簸箕,看见肖东,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全是局促不安。
“四叔,我来找二狗。”肖东也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二狗他……他去城南镇办事去了。”李老四哆哆嗦嗦的说着。
“行,那等他回来了,你让他来找我一趟。”
肖东确认了李二狗的行踪,心里还有些欣慰,这李二狗做事开始靠谱起来了。
从李老四家出来,肖东估摸着时间还早,干脆抄起家里的猎弓和砍刀,一个人,上了后山。
好些日子没正经打猎,手都有些痒了。
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吸一口,肺里头都舒坦。
肖东的身影,在林子里穿梭,快得像一头矫健的猎豹。
没多大功夫,他的肩膀上就多了一头肥硕的狍子,和一只三十来斤的獐子。
满载而归。
扛着猎物下山,路过王富贵家那座青砖大瓦房时,肖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这儿吃的那两顿饭。
虽然都不是什么开心的经历,可毕竟是吃了人家的东西。
他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他把肩上那头还在滴血的獐子卸了下来,随手就扔进了王富贵家的院子里。
院门开着,潘丽丽正坐在院里的石榴树下,拿着针线,也不知道在缝补什么。
听见动静,她一抬头,看见是肖东,又看了看地上那头死沉的獐子,她那张高傲的俏脸上,全是诧异。
“你这是干嘛?”
“潘婶子,在你家蹭了几顿饭,心里过意不去。”肖东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只獐子,就当是抵了饭钱了。你回头跟王村长也说一声。”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潘丽丽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东西,我可不会弄。再说了,富贵他今天也不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理所当然的依赖。
“他在镇上,说是跟彭镇长协调桃树苗的事,明天才回。”
肖东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
他点了点头:“行,那我把这头狍子先拿回家,让大牛过来帮你处理一下。”
“别。”
潘丽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她一把拉住了肖东的胳膊,那柔软的手,带着一股子温热的触感,让肖东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让他来干嘛,毛手毛脚的,再把这好东西给糟蹋了。”
她看着肖东,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你亲自来。我……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也有些诧异。
这个女人,怕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行。我先把这头狍子送回去。”
肖东扛着狍子回到祖宅,刚进院门,一股子饭菜的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他把狍子往地上一放,对着院子里正在劈柴的王大牛喊了一声:“大牛,把这家伙处理干净了。”
“好嘞,东哥。”王大牛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就在这时,陈梅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那张清冷的脸上,这会儿,带着几分疑惑。
“东子,你过来一下。”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平底竹筐。
“今天下午,村西头那两家的婶子,送来的。说是感谢你,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肖东走过去一看,那筐里,全是刚从山上采下来的,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蘑菇、野菜。
“感谢我?”肖东挠了挠头,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
“谁知道你。”陈梅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大能人,说不定在哪儿,就积了德了。”
肖东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最近帮过谁家什么大忙。
他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
“既然送来了,那咱们就收下。”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正手脚麻利剥着狍子皮的王大牛,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
“大牛,等会儿把这狍子肉,给那两家婶子,一家送十斤过去。”
“好嘞,东哥。”
陈梅心想,这不亏了吗?
但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去潘婶子家一趟。”
肖东拍了拍手,转身就要走。
他刚迈开步子,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住了。
是张杏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就那么站在他身后。她那双带着几分温柔的眸子里,这会儿,却全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东子,不在家里吃饭吗?”
陈梅也走了过来,她没张杏芳那么沉地住气,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也全是探究。
“东子,你这去潘丽丽家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勤了?”
肖东看着两个女人那副样子,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前两天在她家吃了两顿饭,欠着人情呢。今天打了只獐子,就当是还了。可她一个女人家,不会收拾。我这不过去搭把手嘛。”
他又转过头,对着院里那个还在埋头干活的王大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牛,等会儿你也过来。把咱们新酿果酒,也给我带上。”
王大牛一听有肉吃,有酒喝,那叫一个乐,手上的动作,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