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东到了潘丽丽家。
院子里,那头死沉的獐子还扔在原地,血水在地上渗开一小滩。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剥皮,开膛,分割。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潘丽丽就站在厨房门口,也不嫌血腥,一双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他看。
“东子,你这收拾完了,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吃饭吧,反正我也一个人。”
“我把獐子肉做好,也给你家那两位带点尝尝。”
她说的自然,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肖东一听,也行。
等他把獐子处理干净,潘丽丽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菜刀剁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很快,锅里就传来了肉被热油爆炒的“刺啦”声,香味一下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肖东洗干净手,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那张王富贵最爱坐的太师椅,心里头一动。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学着王富贵的模样,把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着架起来。
还真别说。
挺舒服的。
怪不得村里那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当这个村长。
他正想着,王大牛那洪亮的大嗓门,就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东哥,酒我拿来了。”
王大牛手里晃荡着一坛新酿的果酒,满脸憨笑的走了进来。
肖东眼睛一亮,对着他招了招手。
“来,大牛,坐这儿试试。”
他站起身,把王大牛按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王大牛被他搞得一愣,感受着屁股底下那光滑的木头,嘿嘿一笑。
“东哥,以后咱们铺子开到镇上,高低也得弄一张。”
“有出息。”
两人正说着,潘丽丽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獐子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看见王大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挂起了笑。
“大牛也来了啊。快,把桌子支起来,咱们就在院子里吃,凉快。”
桌子很快支好,三个人围着坐下。
潘丽丽拿来三只大碗,给每个人都倒满了果酒。
肖东端起碗,对着王大牛抬了抬下巴。
“大牛,还不快敬潘主任一杯。”
“你今天得好好谢谢潘主任。”
王大牛被说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憨厚的站起身,端着碗,不知道该说啥。
潘丽丽也瞧着肖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肖东,你让大牛谢我什么?你先把话说清楚。”
“给大牛介绍媳妇的事,我就托付给潘婶子你了。”肖东咧嘴一笑。
潘丽丽一听,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我让你办的事,你一件记不住。就这事你倒记得清醒。”
但她还是转过头,对着那个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王大牛,爽快的说道:“大牛,你放心。我答应了东子,就保准给你说成一门亲事。我们潘家村的姑娘,个顶个的好。”
“那是自然。”肖东在一旁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到时候事成了,你可得拿大礼,好好谢谢潘主任。”
王大牛憨厚的点了点头。
潘丽丽被这两人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王大牛那壮实的身板,调侃道:“大牛长得这么壮实,我们村里哪个女人见了不喜欢?过两天,咱们就去我娘家那边看看。”
三个人碰了下杯,酒碗里的果酒见了底。
院子里的气氛,正好。
可潘丽丽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淡了些。
“肖东,我听人说,你们准备在镇上开铺子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忧虑。
肖东见她都知道了,也没瞒着,点了点头。
“没错。就开在福满楼对面。”
“那就难怪了。”潘丽丽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我去村里几户人家收山货,结果家家都吃了闭门羹。他们都说,家里的山货,早就让你给订下了。”
肖东一愣:“哪有这回事?”
潘丽丽摇了摇头:“我相信你。可这人心呐,吃过一次亏,就不想上第二次当了。都怪王富贵,当初把收山货的价格压得太低,伤了大家的心。”
“我这儿倒是没什么。”她看着肖东,那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就是小勇那边……他好不容易想干点正事,张罗着收山货。这要是收不上来……”
肖东听她提起潘小勇,明白了。
这个女人,还是为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潘婶子,你放心。山货这生意,我没打算做。咱们不是竞争对手。”
“我信东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大牛,瓮声瓮气的插了一句。
潘丽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白了肖东一眼。
“好你个肖东,有钱赚你会不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她话是这么说,可那颗悬着的心,明显是放下了。
“那咱们可走着瞧。”她端起酒碗,那眼睛里闪着一股子精明劲儿,“你要是真做了这生意,我可得入一股。到时候,你别嫌我碍眼就行。”
“行啊,潘婶子。”肖东也笑了,“求之不得呢。我这儿,正好缺人手。”
“你把我当打杂的啊!”潘丽丽嘴上骂着,脸上却全是笑。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大瓶果酒很快就见了底。
临走的时候,潘丽丽找来一个大碗,装了满满一大碗炒獐子肉,用篮子装好了,让肖东带回去。
“给你家那两位也尝尝鲜。”
等肖东回到祖宅,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肉,端到了堂屋的桌上。
张杏芳跟陈梅,都在。
陈梅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那碗肉,那声音,也跟淬了冰一样。
“潘丽丽会这么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
“东子,不是我说你。你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那女人鬼心眼多得很,你可别上了她的当。”
肖东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张杏芳。
张杏芳被他一看,眼神有些躲闪,低着头,小声的,却清晰的说道:“梅姐说的,也有道理。她……她毕竟是王富贵的婆娘。”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僵。
肖东看着这两个女人,心里头,忽然觉得有些累。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梅姐,杏芳嫂子,你们想的都对。但咱们的生意要做大,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