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钱大宝嘴上那朋友的信儿没等到,反倒是潘丽丽一大早就没了影。
她给肖东留了张字条,说是自个儿去县里的供销系统转转,看看有没有门路。
茶楼里,钱大宝坐立不安的,一杯接一杯的灌着免费的茶水,那双眼睛时不时的就往门口瞟。
肖东倒是稳当,就那么靠着椅子,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等到快中午,茶楼柜台的电话才响了起来。
钱大宝立马就跟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路小跑的就凑了过去,接起了电话。
等挂完电话后,他那张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笑。
他走到肖东跟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我那朋友,要见你。”
钱大宝那语气,充满了施舍。
“你小子,算是烧了高香了,搭上了我这条船。我跟你说,我这朋友,在县里,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他肯见你,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肖东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头冷笑一声,也没点破。
他倒要看看,这个钱大宝,到底能领他去见个什么牛鬼蛇神。
可到了地儿,肖东才发现是一家看着很气派,也很隐蔽的私人会所。
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就两个穿着中山装的门神,冷着脸,杵在那儿。
钱大宝刚想往前凑,就被其中一个给拦了下来。
“我们老板,只想见肖东先生一个人。”
那人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钱大宝那张肥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敢相信。
“我……我不能进去?”
“你,就在这儿等着。”
另一个中山装指了指门口那条长板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钱大宝那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那感觉,比昨天在县委大院门口,还要憋屈一百倍。
肖东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头暗笑一声,跟着其中一个中山装壮汉,迈步就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幽深走廊,那人把肖东领到一间包厢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就退到了一旁。
肖东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时髦,身段窈窕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宽大的欧式沙发上。
她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随意的交叠着,那姿态,透着股子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生人勿进的气场。
“肖东先生,请坐。”
女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听不出年纪。
肖东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女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
“肖东先生,快人快语。”那女人笑了笑,她从旁边拿起一个精致的酒瓶,给肖东倒了一杯红酒。
“我听说,你在这边遇到了点麻烦,好像是想找门路,但是被人给卡住了。”
肖东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你是谁?”肖东没有碰那杯酒,那眼神,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利,又带着警惕。
那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气,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头那殷红的酒液,慢悠悠的,吐出了一句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肖东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脸上那副巨大的墨镜,看穿她心里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最后,还是那个女人先败下阵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罢了。”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她缓缓的,摘下了脸上那副墨镜。
一张清秀的,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出现在了肖东的视线里。
那张脸,有些陌生,又有些莫名的熟悉。
可当肖东的目光,对上她那双眼睛时。
那双清澈的,沉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的眼睛。
肖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张沉稳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的表情。
“是……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那女人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
那笑,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刻意的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重逢喜悦的,干净的笑。
“是我。肖东,我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李秀兰?真的是你!”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在境外毒枭老巢里,被他从那个恶少手里救下的,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最后却用一块碎瓷片,救了他一命的女仆。
李秀兰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是我。以后,你叫我兰姐吧。”
肖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她。
“你怎么会在这儿?”肖东的声音,还有些发飘,“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早就死了,是吗?”李秀兰自嘲的笑了笑,她站起身,给肖东重新倒了杯水。
“那次你逃走后,寨子里乱成一团。我趁乱,跟着一个同样想逃跑的老乡,一路跑了出来。后来,就一直在省城那边做点小生意,也算是……活下来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肖东却能想象出,这里头,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和凶险。
“这次,我也是听省城一个朋友说起,宁洛县这边,有个叫肖东的退伍兵,想找门路但是遇到了麻烦。我一听你的名字,就立马赶过来了,没想到,还真是你。”
她看着肖东,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全是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感激。
“肖东,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那个地方了。”
“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也最值得敬佩的男人。”
肖东被她这番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那张古铜色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局促。
“都过去了。”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女仆的女人,沉声问道:“对了,兰姐,你刚才说,你能帮我?”
“到底是什么麻烦,把你给难住了?”
“唉,说来话长。”
肖东也没瞒她,把想在镇上盘个铺子,结果被一个叫周大龙的地头蛇给截胡,后来又通过赵彪查到,这背后是杨金鹏在搞鬼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跟她说了。
“这个杨金鹏,在县里有关系。他舅舅是武装部的部长,姑父是县委的副书记。我前几天带人去找他,也被他用这关系给压下来了。”
李秀兰听完,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金鹏在县里有关系,但他那点关系,出不了宁洛县。”
她看着肖东,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强大的自信。
“我的关系,在省城。”
“你给我一天时间。”
“明天,你等我的消息。”
肖东看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从那间私人会所里出来,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门口,那个还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钱大宝,一看见肖东出来,立马就凑了上来。
“怎么样?兄弟,我那朋友,够意思吧?”
肖东没理他,只是迈开步子,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