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回镇上的土路上颠簸着。
车厢里有些闷。
潘丽丽坐在后座，手死死攥着衣角，那张平时精明的脸上，这会儿全是愁云惨淡。
她只要一想到弟弟小勇跟那个马主任混在一起，心里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肖东，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身子前倾，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声音里透着股子无助。
“小勇那孩子也是个死心眼，认定供销社是好地方，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柳玉婷坐在她旁边，也叹了口气。
“是啊，小东，那马主任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在镇上确实有些人脉。硬拉是拉不回来的。”
肖东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慌乱。
“既然怕马主任把小勇带坏。”
肖东的声音很平稳，透着一股子狠劲。
“那直接把马主任从供销社除名，不就好了？”
没了马主任这棵大树，潘小勇自然也就没那份念想了。
潘丽丽愣了一下。
随即，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
她一拍大腿。
“只要这姓马的倒了台，小勇还能跟谁混？到时候他不回来也得回来。”
柳玉婷也跟着点头，一脸的兴奋。
“这办法行。那马主任屁股底下本来就不干净，只要咱们抓住他的把柄，让他滚蛋是早晚的事。”
“小东，那咱们赶紧去镇上。”
柳玉婷有些迫不及待了。
“帮潘姐把这个大难题给解决了。”
“好。”
肖东一脚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到了镇上，吉普车稳稳停在福满楼门口的空地上。
王大牛从副驾驶下来，正准备跟着肖东一块儿走。
肖东叫住了他。
“大牛，你去铺子那边看看王姐有什么要帮忙的。”
王大牛挠了挠头，看了看肖东，又看了看车后座的两个女人。
“东哥，俺不去帮忙吗？”
“不用。”
肖东摆了摆手。
“这种动嘴皮子的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你去忙你的吧。”
他又补了一句。
“忙完了你就先回村，我和潘婶子她们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忙完呢。”
“好嘞。”
王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铺子那边跑去了。
肖东带着潘丽丽和柳玉婷，直奔供销社。
这会儿正是下午上班的点。
镇供销社后面那间用来堆杂物的办公室里，空气浑浊，飘着一股劣质茶叶和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马主任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头，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
他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透着股子有恃无恐的精光。
“肖东，你是来给我上课的？”
马主任抿了一口茶，把嘴里的茶叶渣子“呸”的一声吐在地上。
“你说我骚扰潘丽丽，证据呢？”
肖东站在办公桌前，像一座压在马主任心头的山。
他看着眼前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那只放在桌沿上的手，慢慢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证据？”
肖东冷笑一声。
“那天在王富贵家，要不是我踹开了门，你裤子都脱了吧？”
“那天虽然没让你得逞，但只要我把这事在镇上一宣扬，你还怎么当这个供销社主任？”
马主任拿着茶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成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
“肖东，你太嫩了。”
马主任放下茶缸，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怪叫。
“这种男女裤裆里的事，没抓着现行，那就是个屁。”
他那张胖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你想宣扬？行啊。那我也帮你宣扬宣扬。”
“你跟潘丽丽，孤男寡女的，经常往镇上跑，还在外头过夜。这事儿，桃花村的人想必都不知道吧？”
“还有这个柳玉婷，也是个出了名的骚娘们。你把这两个有夫之妇都揽在身边，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马主任越说越得意，手指头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到时候，我就说这一切都是你们为了搞臭我，故意编排的。你说，大家是信我这个国家干部，还是信你这个跟寡妇、跟有夫之妇都不清不楚的二流子？”
肖东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窜到了脑门。
这老狐狸。
这一招反咬一口，确实够狠。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就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如果是他肖东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现在，这事儿牵扯到潘丽丽，牵扯到柳玉婷。
真要闹开了，这两个女人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肖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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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往前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马主任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公家单位。”
就在肖东的拳头即将砸在马主任那张胖脸上的时候，两只手，几乎同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肖东，别冲动！”
是潘丽丽。
她脸色发白，死死拽着肖东的左胳膊，眼神里全是恳求。
“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柳玉婷也拉着他的右胳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也全是担忧。
“小东，咱们走。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马主任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今天这顿揍算是撑过去了。
他又抖了起来。
“打啊！怎么不打了？”
他站起身，指着自个儿那张大饼脸，唾沫星子横飞。
“肖东，你有种就往这儿打。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就让你把牢底坐穿。”
肖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股子暴戾的杀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潘丽丽和柳玉婷都在这儿，他不能当着她们的面，把事情做绝。
“行。”
肖东指了指马主任，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马胖子，你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这事，咱们从长计议。”
说完，他也没管马主任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转身带着两个女人，大步走出了供销社。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潘丽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有些虚脱地靠在吉普车旁。
“肖东，对不起。都是因为小勇……”
“潘婶子，这跟你没关系。”
肖东给她拉开车门，声音恢复了平稳。
“这马胖子现在是有恃无恐，觉得咱们拿他没办法。那是他还没尝到疼。”
“等咱们把铺子开起来，把生意做大，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潘丽丽点了点头，上了车。
柳玉婷也跟着坐进了后座。
“玉婷嫂子，你是回镇上那个小院，还是……”
柳玉婷身子往前一探，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那股子幽香直往肖东鼻子里钻。
“我可不敢一个人住那破院子。”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怯意。
“那院子空荡荡的，晚上还有耗子。嫂子胆小，怕黑。”
肖东心里好笑。
这玉婷嫂子，在石湾村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鱼塘都不怕，这会儿倒怕起耗子来了。
但他也没戳破。
“那行，跟我回祖宅吧。”
车子发动，朝着桃花村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