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租住的那间小院，门锁有些生锈。
肖东拧动钥匙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了院子，柳玉婷反手就把大门给拴上了。
她看着肖东，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像是要溢出来。
“小东，药汁呢？”
肖东从兜里掏出那个玻璃瓶，里头的褐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在这儿。”
这一整个下午，这破旧的小院里，那是春光无限，动静不小。
也就是这院子偏僻，左右邻居离得远，不然非得被人听了墙根去。
等到日头西斜，屋里的动静才算是歇了。
肖东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他看着手里那个空了一半的瓶子，眉头微皱，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实验数据”。
“怎么样，小东？”
柳玉婷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趴在他胸口，手指卷着他的一缕头发玩。
那张俏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红晕，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满足后的风情。
“这劲儿……好像还是差点意思。”
肖东吐出一口烟圈，客观评价道。
“起效倒是挺快，就是后劲不足。跟老中医那个比，猛是猛了点，但不持久。”
“这对公羊来说，可能不太够。”
柳玉婷咯咯一笑，在他胸口掐了一把。
“你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你说得也对。那老中医的方子毕竟是祖传的，咱们这一时半会儿想要完全复刻出来，确实有难度。”
她直起身子，帮肖东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不急，小东。咱们慢慢来。”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试。”
那语气里的暧昧，听得肖东心里头又是一荡。
“回吧。”
“回去再琢磨琢磨那几味辅药的配比。”
两人收拾利索，锁了院门。
两人开车回到桃花村，在村口，就看见潘丽丽一个人在那儿来回踱步，那张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愁容。
“潘姐，出什么事了？”
柳玉婷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潘丽丽看见她，又看了一眼车里的肖东，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小勇他……他正式去供销社上班了。”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刚才小翠给我打的电话。王富贵瞒着我，把这事给办成了。”
潘丽丽心里头又气又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柳玉婷听完，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认真。
她走到潘丽丽跟前，拉住她的手。
“潘姐，你先别急。”
她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属于女人的，独特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
“这男人啊，就跟那犟驴一样，你越是拉着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
“咱们对付不了马主任，还对付不了他老婆吗？”
柳玉婷凑到潘丽丽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想想，这男人在外头再横，回了家，有几个不怕老婆的？只要把他后院那把火点着了，你看他还怎么嚣张。”
潘丽丽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一把抓住柳玉婷的手，那力道，捏的柳玉婷都感觉有点疼。
“玉婷，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肖东在车里，把两个女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潘婶子，这事，我帮你。”
潘丽丽看着他，那双带着几分愁容的眼睛里，全是感激。
“明天，我送你去镇上。”
潘丽丽听了这话，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肖东就开着车，载着潘丽丽，直奔青石镇。
他俩先是去了趟民政部门，找到了那个租给他们小院的王姐。
王姐跟潘丽丽聊了几句，听说了她的来意，也是一脸的同仇敌忾。
“那个马主任，我也瞧不上他。仗着自己岳父是镇上的领导，整天耀武扬威的。”
“他老婆吴雪珍，就在镇邮政上班。我带你们去找她。”
镇邮政所里，人来人往。
吴雪珍正坐在柜台后头，低着头，整理着信件。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那股子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劲儿，却是藏不住的。
王姐领着潘丽丽和肖东，直接走到了她跟前。
潘丽丽没直接闹。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事，当众闹开了，反而会让女人为了面子跟丈夫站在一起。
她只是红着眼圈，跟吴雪珍“咨询”业务。
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就聊到了自家弟弟的工作。
“还得谢谢你们家老马啊。”
潘丽丽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为了给我弟弟安排那个工作，他可是没少操心。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有时候大晚上的还去……”
“我这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
“大姐，你回去可得替我好好谢谢他。改天，我再单独请他吃饭。”
吴雪珍正在盖章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寒光。
三天两头？
大晚上？
单独请吃饭？
这几个词，就像几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这个中年女人的敏感神经里。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色厉内荏的丈夫了。
“大妹子。”吴雪珍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潘丽丽。”
潘丽丽说完，也没多留，拉着肖东，千恩万谢地走了。
只留下吴雪珍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的邮戳，“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
当天晚上，镇供销社家属院里，就传出了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还有男人杀猪般的惨叫。
马主任上班的时候，脸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脖子上还有块淤青。
他那张胖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用查都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那个姓肖的，还有那个潘妖精，没人敢这么阴他。
“他娘的，这气受的。”
马主任坐在办公室里，把茶缸子摔得粉碎。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几个号码。
那是镇下辖几个村的村长电话。
“喂，老李吗？我是供销社老马。”
“有个好事……对，为了响应上级号召，给村民谋福利。咱们供销社决定，开展代销山货的业务。”
“价格？价格好商量，肯定比那些私人二道贩子高！”
放下电话，他又打给了王富贵。
“富贵啊，我是你马哥。”
“现在有个翻身的机会。供销社要收山货，你不是一直想压那个肖东一头吗？”
“你给我敞开了收。价格给我提上去，比那个肖东高一成……不，高三成。”
“亏？亏什么亏。这是公家的任务，有财政补贴呢。你怕什么？”
“还有，让你那个小舅子潘小勇，给我动起来。让他去别的村跑，把货都给我拉回来。让他姐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马主任这是要拿公家的钱，来砸肖东的饭碗。
肖东家的小院里。
陈梅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最后叹了口气。
“东子，这账没法算了。”
“王富贵和马主任给的那个价，完全是赔本赚吆喝。咱们要是跟，那就是亏钱。要是不跟，货就收不上来。”
潘丽丽气得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顿。
“这个马胖子，真是卑鄙。”
“利用小勇来气我，他还真想得出来。”
柳玉婷在一旁，剥着瓜子，倒是显得挺淡定。
“潘姐，小东，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跟他们置气。”
“他们这是恶意竞争，撑不了多久的。”
“供销社是有钱，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肖东点了点头。
他看着院子里那数量不多的山货，心里有了决断。
“玉婷嫂子说得对。”
“咱们不跟了。”
“这山货生意，本来就是个搭头。咱们现在的重心，是铺子，是果酒，是熏肉。”
“既然他们想收，那就让他们收去吧。”
“我看他们能收多少，能亏多少。”
肖东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潘婶子，通知下去，咱们暂停收购山货。”
“大牛，玉婷嫂子，你们明天跟我去镇上。”
“咱们去帮王姐，把铺子里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
“咱们现在，一门心思，把铺子给我整起来。”
马主任跟王富贵听说肖东那边收了摊，以为是自己计策得逞，当晚就在福满楼摆了一桌，大肆庆祝。
酒桌上，两个人推杯换盏，好不得意。
而另一边。
肖东已经领着王大牛和柳玉婷，找到了王慧芬。
“王姐，铺子里还缺东西，你见识广，还得麻烦你给参谋参谋。”
“还有这铺子里的布局，我也不懂。还是得听你的。”
肖东那话说得，客气又真诚，给足了王慧芬面子。
王慧芬看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心里头那点芥蒂，也散了不少。
“行。”
她点了点头。
“那咱们明天，就去集市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