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东跟在潘丽丽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
她的步子很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那双软底布鞋踩在土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肖东没有问她要去哪儿,只是安静的跟着。
那股子从潘丽丽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焦急和某种决绝的气息,让他知道,有事要发生了。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王富贵家那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门口。
潘丽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明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她没说话,只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院门,走了进去。
肖东也跟进去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堂屋的门紧锁着,屋里也没亮灯。
潘丽丽径直走到堂屋门口,从门框上头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摸出了一串钥匙。
她打开门,摸索着拉开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屋子。
潘丽丽没理会肖东,她像是忘了身后还跟着个人,快步走到了屋子正中的那张八仙桌旁。
她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拿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瞧着有些年头的旱烟杆,烟嘴是玉石的,有些发黄,烟锅子是纯铜的,擦得锃亮。
“肖东,你看。”
潘丽丽把那烟杆子递到肖东面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又恨又怒的颤抖。
“这是李老四的烟杆子。”
肖东接过烟杆,他把烟杆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子劣质旱烟特有的呛人味道,还很浓。
这烟杆子的主人,离开这里,没多久。
“李老四来过?”肖东问道。
“嗯。”潘丽丽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眼睛,这会儿全是冰冷的寒意,“我下午回来的时候,就闻到屋里有股子烟味,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王富贵抽的。”
“刚才我进屋,一眼就看见这烟杆子了。”
“李老四那个人,烟杆子从不离手。肯定是走的匆忙,给落下了。”
肖东摩挲着那光滑的烟杆,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鱼塘出事,李老四的烟杆子,出现在了王富贵的家里。
王富贵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巧合”的去了镇上开会。
这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王富贵,李老四。”
潘丽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满是冰霜。
“他们俩,是串通好了的。”
“一个负责下黑手,一个负责打掩护。一个把鱼塘搞得天翻地覆,一个就借口去镇上开会。”
“真是好算计。”
肖东看着她那副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把烟杆子放回桌上。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也闪着骇人的冷光。
潘丽丽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那股子被背叛和愚弄的怒火,烧得她心里头一阵阵的发慌。
她像是要找个什么东西来发泄,可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王富贵的。
砸了,她还嫌脏了自个儿的手。
忽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喷火的漂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肖东。
“肖东,你等着。”
她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肖东一愣,还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潘丽丽已经一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那间黑漆漆的厨房。
“啪嗒”一声,厨房的灯被她拉亮了。
她像一只愤怒又无处发泄的母豹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案板上那袋没用完的白面上。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潘丽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挽起了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臂。
“我今天,非得把他家这点白面都给祸祸了不可。”
她说着,就找来一个大盆,把那半袋子面粉,“哗啦”一下,全都倒了进去。
肖东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人,脑回路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不想着怎么对付王富贵,不想着鱼塘的损失,不想着怎么抓李老四的现行。
她竟然,要在这里和面。
“潘婶子,你这是……”
“别吵。”潘丽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吗?我饿了。”
她往盆里加了水,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就那么伸进面盆里,用力的揉搓起来。
那架势,不像是在和面,倒像是在跟王富贵那个混蛋较劲。
肖东看着她那被气得红扑扑的脸,也没再多说。
他走到灶台后头,看着那空荡荡的灶膛,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柴火。
他默默的蹲下身,开始往灶膛里添柴。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潘丽丽揉面的声音,和肖东添柴时,那轻微的噼啪声。
气氛,有些古怪。
潘丽丽把面团揉好,盖上盖子放一边醒着,又乒乒乓乓的开始剁馅。
王富贵家底子厚,厨房里啥也不缺。
没多大功夫,她就把肉馅跟白菜调好了。
她看了一眼蹲在灶台后头,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男人,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
“过来,帮我烧火。”
她喊了一声。
“好。”
肖东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坐到了灶膛前的小板凳上。
潘丽丽把醒好的面拿出来,擀皮,包包子,那动作,麻利又好看。
一个个松软的包子,很快就在案板上排起了队。
等锅里的水烧开,她把包子放进蒸笼,盖上锅盖。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一转身,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呦。”
她惊呼一声,身子一歪,就不受控制的朝着肖东的方向倒了过去。
肖东正专心致志的往灶膛里添柴,压根没防备。
只觉得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就那么结结实实的,撞进了他怀里。
潘丽丽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那张俏脸,正好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肖东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扶住了她那丰腴柔软的腰肢。
那触感,滑腻又紧实,让他心里头那股子邪火,“噌”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潘丽丽的脸,早就烧红了。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那结实得吓人的肌肉,还有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就变得滚烫,暧昧得让人心慌。
“你……”
潘丽丽刚想说点什么,肖东却忽然一个翻身,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身下那堆柴火上。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灶火映照下,亮的吓人,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
“潘婶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潘丽丽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欲望的脸,那颗心,跟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她下意识的,就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不停的颤抖着。
肖东看着她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的,俯下了身。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潘丽丽却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她睁开眼,那双带着几分水汽的漂亮眼睛里,全是慌乱。
“肖东,等……等吃完包子。”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
“吃完包子,我陪你,说说话。”
肖东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慢慢的,恢复了理智。
他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又把她从柴火堆上拉了起来,帮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蒸笼里那“咕嘟咕嘟”的水声,和两人那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包子很快就蒸好了。
潘丽丽从橱柜里,翻出了一瓶没开封的白酒,两个杯子。
两个人就着一盘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包子,你一杯,我一杯的,就喝了起来。
那酒,有些烈,烧得人心里头发烫。
潘丽丽的脸颊,很快就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春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又活了过来。
“肖东。”
她放下酒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咱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醉醺醺的,含糊不清的叫骂声。
“开门,给老子开门!”
是王富贵。
他回来了。
潘丽丽的酒,瞬间就醒了一大半。
她那张还带着红晕的俏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就把他往院子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柴房里推。
“快,快进去。”
她的声音里,全是慌乱。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他没再犹豫,一闪身,就进了那间黑漆漆的柴房。
潘丽丽飞快的把桌上的碗筷和酒瓶都收了起来,这才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院门口,王富贵被一个矮胖的男人扶着,整个人跟一摊烂泥一样。
是马主任。
“弟妹,富贵喝多了。”马主任那张胖脸上堆着笑,那双眼睛,却不着痕迹的,在潘丽丽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打量。
“弟妹,我把他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