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的邀请函在苏未曦的办公桌上放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宅的气氛有些微妙。
陆清清的孕吐终于缓解了些，能吃点清淡的流食了，但精神还是蔫蔫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室休息。
周时砚寸步不离地守着，公司的事几乎全推给了副手。
陆夜北让周时砚查了“明轩文化”的背景，初步报告显示这家公司很干净——
成立五年，主营艺术展览和文化交流，合作过的客户和艺术家都没有负面记录。
顾明轩本人是海归，之前在法国一家画廊工作，五年前回国创业，业内口碑不错。
“太干净了。”陆夜北看完报告后说，“干净得不像真的。”
苏未曦也有同感。在这个圈子里混，谁身上没点争议？
可顾明轩就像一张白纸，履历漂亮，为人谦和，连员工对他的评价都是清一色的“顾总人很好”。
“那还要接受邀请吗？”她问。
“接受。”陆夜北说，“越是干净，越有问题。接受邀请，才能看清他的真实目的。”
于是苏未曦给顾明轩回了电话，答应担任“东方瑰宝”大赛的评委会主席。
顾明轩在电话那头显得很高兴，说会尽快把具体的工作安排发过来。
挂断电话，苏未曦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正在晒太阳的陆清清。
周时砚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轻声念给她听。陆清清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这样的宁静，让苏未曦有些不真实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诡异的平静。
“未曦姐，”小杨敲门进来，“鑫钛材料那边回复了，说钛金属原料明天就能送到。”
“好。”苏未曦回过神，“让老赵准备一下，原料一到就开始重做样品。”
小杨点点头，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对了，刚才保安说，这两天工作室附近总有些陌生人在转悠，看着不像普通的过路人。”
苏未曦心里一紧：“陈薇知道吗？”
“已经告诉她了，她说会加强巡查。”小杨顿了顿，“未曦姐，是不是……又有人想找麻烦？”
“别多想。”苏未曦安抚道，“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小杨离开后，苏未曦给陆夜北发了条信息，说了保安发现的情况。
陆夜北很快回复：“陈薇会处理。晚上我去接你。”
下午，苏未曦去了一趟工作室。陈薇跟在她身边，看似随意，眼神却时刻警惕着周围。
工作室楼下，保安确实比平时多了两个，见到苏未曦都恭敬地点头。
“陆太太，”陈薇低声说，“三点钟方向，黑色轿车，停了一个多小时了，没见人下车。”
苏未曦用余光瞥了一眼，果然有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要过去看看吗？”陈薇问。
“不用。”苏未曦说，“他们愿意看就看吧。我们做我们的事。”
两人走进大楼。电梯里，苏未曦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慌，一慌就中了对方的计。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老赵拿到新送来的钛金属原料后，马上开始重做样品。
苏未曦在工艺室待了两个小时，盯着每一个细节。陈薇守在门外，偶尔进来给她添水。
四点多的时候，小杨又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未曦姐，有人送花来，说是祝贺您担任‘东方瑰宝’大赛的评委会主席。”
苏未曦皱眉：“谁送的？”
“花店的人说，客户没留名字，只说了送到这里。”小杨指了指外面，“好大一束红玫瑰，放在前台了。”
苏未曦走出去，果然看到前台放着一大束红玫瑰，至少有一百多朵，娇艳欲滴。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恭喜苏小姐，期待与您在赛场相见。”
没有落款。
陈薇走过来，仔细检查了花束和卡片，然后对苏未曦摇摇头：“卡片很普通，花也没有问题。要扔掉吗？”
“先放着吧。”苏未曦说。
但她心里清楚，送花的人绝不是真心祝贺。
这种不留名的“礼物”，更像是一种警告：我知道你的一举一动。
下班前，陆夜北来了。他看到前台的玫瑰花，眼神冷了冷。
“查一下花店的监控。”他对陈薇说。
“已经安排了。”陈薇点头。
三人一起离开工作室。经过那辆黑色轿车时，苏未曦注意到车子已经开走了。
“那辆车什么时候走的？”她问陈薇。
“大概一个小时前。”陈薇说，“我让保安记下了车牌号，已经发给周特助去查了。”
车上，陆夜北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明天开始，你暂时在家办公吧。工作室那边，让老赵他们把样品送到家里来。”
“夜北，这样会不会太被动了？”苏未曦说，“他们就是想让我害怕，让我躲起来。我越躲，他们越得意。”
“不是让你躲。”陆夜北看了她一眼，“是换个更安全的环境。家里有安保系统，有陈薇，比工作室安全得多。”
苏未曦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夜北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回到家，沈静怡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陆清清今天精神好了些，居然能下楼吃饭了。虽然还是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但至少没再吐。
“清清今天好多了。”沈静怡高兴地说，“医生说再观察两天，要是稳定了，就可以慢慢恢复正常饮食。”
周时砚给陆清清盛了碗汤，轻声说：“慢点喝。”
陆清清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有些凹陷，但眼睛里有光了。
“对了未曦，”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你答应了那个什么大赛的评委？厉害啊！”
“你也知道了？”苏未曦有些惊讶。她还没跟家里人说。
“网上都传开了。”陆清清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新闻，“你看，‘金矩银奖得主苏未曦将出任东方瑰宝大赛评委会主席’，下面评论都炸了。”
苏未曦接过手机看了看。新闻是今天下午发的，已经有好几百条评论。大多数是祝贺和支持，但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
“她凭什么当主席？资历够吗？”
“又是靠老公吧？陆太太的身份真好用。”
“坐等她翻车。”
陆夜北也看到了评论，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过手机，递给周时砚：“把这些账号记下来，查一下。”
“哥，算了。”苏未曦拦住他，“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没必要较真。”
“不是较真。”陆夜北说，“这种整齐划一的负面评论，不像是普通网友自发评论的。很可能是水军。”
周时砚点头：“我明白，陆总。我会查清楚。”
陆清清撇撇嘴：“这些人就是嫉妒。未曦你别理他们，你有多厉害我们都清楚。”
苏未曦笑了笑，心里却有些沉重。她不怕质疑，但这种有组织的水军攻击，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和之前的威胁电话、匿名花束一样，都是连环计的一环。
晚饭后，周时砚扶着陆清清上楼休息。陆夜北和苏未曦在客厅陪沈静怡看了会儿电视，也回了房间。
关上门，陆夜北才说：“周时砚查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的车主。”
“是谁？”
“车牌是套牌。”陆夜北说，“真正的车主是个普通上班族，车子一周前就报失了。显然，对方很谨慎。”
苏未曦坐到床边：“夜北，我总觉得……他们快要有大动作了。”
“我也这么觉得。”陆夜北在她身边坐下，“所以从明天起，你不要单独出门。陈薇会24小时跟着你，家里我也会加强安保。”
“那工作室那边……”
“小杨可以处理日常事务，重要的事情让她来家里汇报。”陆夜北握住她的手，“未曦，这次听我的。”
苏未曦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和担忧，最终点了点头：“好。”
夜深了，陆宅一片宁静。
但苏未曦睡不着。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匿名花束、黑色轿车、网络水军……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一定有一根线串联着。
凌晨两点，她悄悄起床，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她登录了“东方瑰宝”大赛的官网，仔细浏览着赛事信息、评委名单、往届作品……
忽然，她在往届评委名单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埃里克·勒布朗。
勒布朗去年担任过“东方瑰宝”的评委。
苏未曦的心跳加速了。
她继续翻看，发现在前年的评委名单里，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马可·瓦尼——那位已故的意大利设计师，她的“破晓”系列曾被诬陷抄袭他的作品。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立刻给周时砚发了条信息：“查一下‘东方瑰宝’大赛过去三年的评委名单，特别是埃里克·勒布朗和马可·瓦尼的参与情况。”
周时砚很快回复：“收到。另外，夫人，刚才收到消息，我们在找的那个实习生李梦，有线索了。”
苏未曦立刻拨通电话：“什么线索？”
“她在南城的一家小旅馆住过，用的是假身份证。旅馆老板说，她住了三天，昨天早上退房离开，走的时候很匆忙，行李都没拿全。”
“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我们找到了她丢在旅馆的一些东西，其中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周时砚顿了顿，“我们查了那个号码，是‘明轩文化’前台的电话。”
苏未曦握着手机，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李梦和顾明轩的公司有联系。
“夜北知道了吗？”她问。
“已经汇报了。”周时砚说，“陆总让我继续查，看李梦和顾明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挂断电话，苏未曦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夜色深沉，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她，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不，她不能做棋子。
她要做下棋的人。
第二天一早，苏未曦对陆夜北说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陆夜北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顾明轩和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是一伙的？”他问。
“至少他们之间有联系。”苏未曦说，“李梦的失踪，匿名花束，网络水军，还有勒布朗和马可·瓦尼都曾参与‘东方瑰宝’……这一切都指向这个大赛。”
陆夜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邀请你担任评委会主席，就不是偶然了。”
“是想把我推到台前。”苏未曦说，“让我成为众矢之的，然后再找机会下手。”
“也可能是个陷阱。”陆夜北转过身，“让你放松警惕，以为他们只是想通过大赛搞臭你的名声，实际上有更大的阴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那我们还按原计划吗？”苏未曦问，“继续参加大赛？”
“参加。”陆夜北说，“但我们要改变策略。他们想引我们入局，我们就将计就计。不过这次，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怎么掌握？”
陆夜北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苏未曦听完，眼睛微微睁大。
“这……太冒险了。”
“险中求胜。”陆夜北说，“而且，我们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什么底牌？”
陆夜北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上午十点，顾明轩发来了大赛的详细工作安排。
苏未曦粗略看了一下，日程排得很满，从下个月开始，几乎每周都有评审会议、作品初选、媒体见面会……
她给顾明轩回了邮件，表示会按照安排参加。很快，顾明轩回复了，语气热情洋溢，说很期待与她的合作。
放下手机，苏未曦走到窗边。花园里，陆清清正在散步，周时砚陪在她身边，两人走得很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阳光很好，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未曦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力量。她要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事业和名声，还有这个家，这些她爱的人。
无论前面有多少阴谋诡计，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的身后，有陆夜北，有家人，有她要守护的一切。
风暴就要来了。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