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瑰宝”大赛的初选评审工作会议在周五下午召开。
苏未曦提前半小时到达明轩文化，顾明轩亲自在电梯口迎接。今天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笑容比平时更加殷勤。
“苏主席来得真早，其他评委还在路上。”
“想先看看场地布置。”苏未曦说，“复选阶段会有作品实物展示，展厅的灯光和安全措施要提前确认。”
顾明轩连连点头：“已经按照您上次提出的要求整改了，我陪您去看看？”
两人来到三楼展厅。这里原本是画廊，现在被临时改造成大赛展厅。苏未曦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灯光角度、展柜安全性、监控覆盖范围。
“这里的摄像头，”她指着展厅西北角，“角度有点偏，需要调整。还有消防通道的标识不够明显，要加几个。”
顾明轩一边记一边说：“好的，我马上安排。苏主席考虑得真周到。”
“不是周到，是必要。”苏未曦转身看着他，“顾总，决赛那天会有很多贵重作品在这里展示，还有重要嘉宾到场。任何疏漏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顾明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回到会议室时，其他评委已经陆续到了。
韩墨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正在和身边的刘思颖低声交谈，看到苏未曦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没打招呼。
苏未曦也不在意，在主位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各位老师，今天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一是初选入围作品名单确认，二是复选评审标准细化，三是决赛流程预演。我们先从第一项开始。”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初选入围作品资料。按照苏未曦之前制定的分组评审方案，三百二十件参赛作品经过第一轮筛选，还剩下一百件入围。
每位评委面前都有一份详细的评审意见汇总表。
韩墨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苏主席，这个入围名单……是不是太偏向年轻设计师了？我看很多资深设计师的作品都没选上。”
“韩老师可以具体说说哪些作品不该入围吗？”苏未曦平静地问。
“比如这件，”韩墨翻到某一页，“‘破茧’系列，作者是个刚毕业两年的新人，工艺明显稚嫩，主题也流于表面。”
“相比之下，李振华老师的‘山水之间’无论技法还是意境都更成熟，为什么没选上？”
苏未曦看向屏幕，工作人员立刻调出两件作品的图片和评审意见。
“‘破茧’系列确实在工艺上有不足，但创意很有新意，将传统漆艺与钛金属结合，探索了新的材质可能性。”
她放大细节图，“而且作者在工艺说明里详细记录了十二次失败的实验过程，这种探索精神值得鼓励。”
“至于李振华老师的‘山水之间’，”她切换画面，“作品本身非常优秀，但问题是——这已经是李老师第三次提交类似主题和技法的作品了。作为大赛，我们更应该鼓励创新和突破，而不是重复。”
韩墨的脸色不太好看：“创新也要建立在扎实的基本功上。一个新人作品，连最基本的镶嵌都做不好，谈何创新？”
“所以它只是入围，不是获奖。”苏未曦说，“复选阶段会有工艺专家参与评审，如果工艺确实达不到标准，自然会被淘汰。但至少，我们应该给创新一个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其他评委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话。
刘思颖轻笑一声打破沉默：“苏主席说得也有道理。不过韩老师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太偏重新人，会不会影响大赛的专业性？”
“专业性和创新性不矛盾。”苏未曦看向她，“刘老师去年的‘时光之轮’系列，不也是突破了传统的珐琅工艺，才获得业界认可的吗？”
刘思颖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讨论中，韩墨又对几件作品提出了质疑，但都被苏未曦有理有据地驳回了。
她不仅熟悉每一件作品的特点，还能准确引用评审意见，甚至能说出某件作品的某个细节在评审时引发的讨论。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后，顾明轩宣布休息十五分钟。
苏未曦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遇到山本健。这位日本设计师对她点了点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苏主席，很专业。”
“谢谢山本老师。”苏未曦微笑回应。
“韩先生，”山本健指了指会议室方向，“他不太高兴。但我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设计，需要新鲜血液。”
苏未曦有些意外。山本健之前一直表现得很中立，甚至有些冷淡，没想到会主动跟她说话。
“您不觉得太冒险吗？”她问。
“冒险，才有意思。”山本健笑了笑，“我看过你的‘破晓’，很大胆。做评委，也要大胆。”
休息结束后，会议继续。韩墨明显收敛了很多，虽然还是会对某些作品提出意见，但语气平和了不少。最终，一百件入围作品名单全票通过。
“接下来是复选评审标准。”苏未曦打开新文件，“我建议在工艺、创意、市场潜力三个维度之外，增加‘文化传承与创新’的评分项。毕竟这是‘东方瑰宝’大赛，应该鼓励体现东方美学的作品。”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评委的支持。只有韩墨提出异议：“标准太多会分散注意力，而且‘文化传承’这个概念太虚，不好量化。”
“可以细化。”苏未曦早有准备，“比如，使用传统工艺加1-3分，对传统元素进行现代化解读加2-4分，在材质或技法上有突破性融合加3-5分。具体的评分细则，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她看向顾明轩：“顾总，麻烦把白板推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七位评委一起完善了评审标准。虽然仍有分歧，但在苏未曦的引导下，最终达成了一致。连韩墨都在最后点头表示认可。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顾明轩提议一起吃个饭，苏未曦婉拒了。
“家里还有事，改天吧。”
走出明轩文化，陈薇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上车后，苏未曦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累了吧？”陈薇从后视镜看她，“今天会议开了四个多小时。”
“还好。”苏未曦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跟韩墨打交道比较费神。他一直想主导评审方向，我得时刻防着。”
“但他今天也没占到便宜。”
“那是因为我准备充分。”苏未曦说，“如果我对作品不熟悉，对评审标准没想法，今天就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苏未曦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忽然想起什么：“清清今天怎么样？”
“周特助下午发消息说，清清小姐今天胃口不错，中午吃了整整一碗饭。就是下午有点腰酸，医生来看过，说是正常现象，让多休息。”
苏未曦点点头，放心了些。
回到家时，陆清清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周时砚在给她按摩腰部。看到苏未曦回来，陆清清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未曦……救命……我的腰要断了……”
苏未曦走过去：“很疼吗？”
“酸，胀，说不出来的难受。”陆清清苦着脸，“医生说这是子宫在长大，压迫到神经了。可这也太难受了，我才四个多月啊，后面可怎么办……”
周时砚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安抚：“医生说后期会适应，不会一直这么难受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怀过！”陆清清瞪他。
周时砚好脾气地笑笑：“是是是，我的错。”
沈静怡从厨房出来，端着盘水果：“清清，来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未曦也吃点，累了一天了吧？”
“谢谢妈。”苏未曦接过盘子，“爸呢？”
“在书房跟老朋友视频呢，说是不打扰我们。”沈静怡在陆清清身边坐下，替她按另一边的腰。
“怀孕就是这样，辛苦着呢。妈当年怀你的时候，也是各种不舒服，但看到孩子出生，就什么都值了。”
陆清清撇嘴：“可我这才一半都不到……”
“所以你要坚强点。”沈静怡说，“当妈的人，哪能那么容易认输？”
晚饭时，陆夜北回来了。他先问了问陆清清的情况，又看向苏未曦：“今天会议顺利吗？”
“还行，韩墨找了几次茬，但没占到便宜。”苏未曦简单说了情况，“入围名单确定了，复选标准也完善了。下周开始实物评审。”
陆夜北点点头：“顾明轩有什么异常吗？”
“特别殷勤，殷勤得有点假。”苏未曦想了想，“而且今天会议中途，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不太好。陈薇说，电话是张七打来的。”
“他们在施压。”陆夜北说，“齐悦下周到，顾明轩必须在齐悦来之前稳住你，但又不能完全得罪张七。”
“所以他左右为难？”
“差不多。”陆夜北给她夹了块鱼，“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我们的策略起作用了。顾明轩开始动摇，我们就多了一个突破口。”
饭后，陆清清累了，周时砚扶她上楼休息。苏未曦和陆夜北在花园散步。
四月的夜晚很舒服，微风习习，花香阵阵。苏未曦挽着陆夜北的手臂，慢慢走着。
“今天去看展厅，发现几个安全隐患，已经让顾明轩整改了。”她说，“但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做手脚？”
“周时砚的人一直在盯着。”陆夜北说，“展厅、仓库、运输路线、评审现场……所有关键环节都有我们的人。他们想做手脚，没那么容易。”
“那王秀娟说的那包东西……”
“已经查到了。”陆夜北停下脚步，“张七的人准备了一包白色粉末，打算决赛那天让王秀娟放进你的休息室，然后‘恰好’被安保发现。”
“东西我们已经调包了，换成面粉。到时候将计就计，看他们怎么演。”
苏未曦心里一紧：“他们想栽赃我吸毒？”
“或者藏毒。”陆夜北冷笑，“不管是什么，只要在你休息室发现违禁品，你的名声就毁了。”
“评委主席涉毒，大赛也会被连累。到时候齐悦再以‘清白人’的身份出来收拾残局，一举多得。”
“真狠。”苏未曦握紧了手。
“所以我们更要比他们狠。”陆夜北握住她的手，“不仅要揭穿他们的阴谋，还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两人走到花园深处，在长椅上坐下。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更衬得夜色宁静。
“夜北，”苏未曦轻声问，“你说，为什么总有人要这样害人呢？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不好吗？”
“因为贪婪，因为嫉妒，因为不甘心。”陆夜北说，“齐悦觉得是你和陆家毁了齐家，所以她要报复。张七想借齐悦的势东山再起。顾明轩想要钱和名望。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他们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那你呢？”苏未曦转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陆夜北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我想要陆氏强大，想要证明自己。现在……”他看着她，“我想要你平安，想要这个家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未曦眼眶有些发热。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也是。我想要设计出好的作品，想要孩子们健康长大，想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陆夜北揽住她的肩，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会的。”
夜色渐深，两人回到屋里。陆宅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苏未曦洗漱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着今天的会议，想着韩墨挑衅的眼神，想着顾明轩殷勤的笑容，想着张七和齐悦阴险的计划……
这场仗，越来越复杂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不能怕。因为她的身后，有要守护的人，有要珍惜的生活。
所以，她要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让所有想害她的人看看，苏未曦，不是那么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