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祠堂。
叔伯兄弟齐聚一堂,目光如刀,来回扫视谢星寒。
和薛家联姻,本是皆大欢喜。
却被她搞到天下震惊!
薛家退婚,谢家也面临连坐风险。
族人口水横飞,斥责谢星寒鲁莽之举。
谢星寒坐在雕花椅上,用一块红绸遮住双手,不知在作什么。
碍于她是女儿身,倒也无人上前探寻。
于是,她成了全场最安静的人。
“文和,你是族长,你说该如何处置?”长老谢半石瓮声道。
谢文和一把扯掉红绸,气愤的指着女儿:“今日家族聚会,你竟然在---在---”
“爹,我的指甲好不好看?”
谢星寒扬起涂好蔻丹的十指,笑盈盈的问。
“胡闹!”
谢文和气愤不已,一把将谢星寒座下椅子踹碎。
谢星寒起身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冷笑道:“诸位叔伯兄弟,你们都怪我杀了人,破坏了和薛家的联姻。”
“诸位可曾问过,为何要杀这名巡天使?”
刚才还激愤不已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落在谢星寒身上。
作为世家子弟,她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巡天使?
为何?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种不智之举。
但,她偏偏就干了!
“我杀巡天使是为了——谢家!”谢星寒给出答案,全场炸了锅。
好比一个小孩闯了祸,却跑到大人跟前说“这么做是为了爹娘好”一样不可饶恕。
为了谢家好,你就去杀巡天使?
说谎不打草稿,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安静!”
这时,一个雄浑声音响起,一名身穿黑色衣袍,头戴四方冠的男子站了起来。
他叫谢渊,是谢文和二弟,担任江州别驾。
平素为人沉稳厚重,计谋过人。
“星寒,你且说一说为何?”见谢星寒目光扫视左右,谢渊挥舞袖子道:“你们且退下!”
其余人等退了出去。
祠堂顿时空了,只剩下谢渊、谢文和。
“星寒,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只管对二叔讲。”谢渊温和的说。
“二叔,杀巡天使是为了还债。”
谢渊一怔,谢家貌似并无欠债啊。
“二叔,你问我爹,这杀人之事,他也有份。”
轰!
一语石破天惊,谢渊几乎站立不稳。
本以为这是谢星寒为了拒婚薛家的鲁莽之举,没想到五哥谢文和也参与其中,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父女俩要杀巡天使来还债?
谢文和摸着鼻子,苦笑道:“还不是为了还药神孙白云的诊金。”
药神孙白云,救一人,杀一人。
用人命支付诊金!
但这次杀的人可是巡天使,谢文和父女怎么就不想一想?
“二弟,这世上还没人欠过孙白云诊金!”谢文和摸着鼻子苦笑:“并且,我们也没想到此事会泄露出去。
本以为杀了巡天使,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此事泄露得如此之快。
“五哥,这巡天使叫什么名字?我派人查一查。”谢渊深吸一口气道。
无论谢星寒杀了谁,谢家总要善后。
“他叫莫北。”
“我记下了。”谢渊点了下头,目光转向谢星寒:“不管什么原因,总要给谢家一个说法。”
咣当!
谢渊抽出佩剑,扔在地上。
“斩去右手,离开谢家。”
“这---”
谢文和冷气直冒!
谢星寒仇家无数,斩去用剑的右手,离开谢家,岂有命在?
谢渊这么做太狠了!
“二弟,是否商量一下?”谢文和低声道。
“五哥,从朝中传来最新消息,圣上震怒,决心追查此事。若不给上面一个交代,我谢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说完,谢渊盯着侄女恶狠狠道:“星寒,你是谢家儿女,应该有此觉悟!”
“好!好---哈哈---”
一股无俦内力从谢星寒身上迸发。
满头青丝散开,每一根都挺立如剑。
“这些年,为谢家牺牲的不止我一个。谢家儿女的牺牲,真的为谢家换来了安宁?”
“从六叔到九叔,到我二姐,他们的牺牲值得吗?”
“谢家不是谢家人的,是——你们的---”
“放肆!”
谢文和一把抓住谢星寒衣领,手掌举老高。
“爹,你打死我吧,反正可以替谢家顶罪----”谢星寒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前尘旧事,走马灯似在眼前浮现。
三岁在冰天雪地中练武,十二岁开始杀人,从那以后人生只剩下一抹血色。
王轩说得对,谢家大小姐和他这个赘婿都是棋子!
谢文和手掌颤抖,迟迟没有落下。
“五哥,虎毒不食子,斩她右手便可。”谢渊沉声道。
见谢文和迟迟没有动作,谢渊突然拔出宝剑,一剑斩下。
轰!
一股罡气迸发,谢文和将谢渊挡了回去。
“二弟,我家事,不劳你操心!”
说着,谢文和将剑递到谢星寒手上:“斩下右手拇指、食指,便可——离开!”
谢星寒擅长用剑,斩下拇指、食指,一身功夫等于废掉。
不过,比起斩下右手已经仁慈很多。
“好,我——斩!”
“斩”字出口,谢星寒如一鹤冲霄,直接撞破屋顶。
谢渊顿时错愕!
“有长老在,他跑不了---”谢文和丝毫不乱,抬头看着屋顶,大宗师巅峰境高手谢半石就在附近。
谢星寒逃不掉的!
无论如何,这一次为了谢家,也只有忍痛割爱----
噗!
一道人影跌落下来,谢文和抬眼望着谢渊,意思是如何。
见对方满脸惊愕,谢文和目光向下,手脚顿时冰凉。
躺在地上的不是女儿谢星寒,而是长老谢半石。
“半石长老?”
谢半石修为已达大宗师巅峰,谁能将他一举击落?
谢文和震惊不已!
他和谢渊跃上屋顶,只见天地苍茫,已不见谢星寒身影----
----
王家祖宅。
谢星寒清泪长流,王轩不停的递手绢。
这种无声哭泣最揪人心!
王轩从来没想过,杀人如麻、行事乖张的女魔头会哭成这样。
终于。
谢星寒止住眼泪,瞪着红肿如核桃的眼睛看着王轩:“你这辈子有没有哭过?”
“我---好像没有!”
“我哭,是不是很丢脸?”
“想哭就哭,哪那么多讲究?再说,换做我是你,也会这么做。”王轩如实答道。
一个女孩三岁练武,十二岁杀人。
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最后还要当替罪羊。
换做谁都受不了。
“你,把肩膀伸过来。”谢星寒勾了勾手指道。
干什么?
王轩困惑的走过去,谢星寒把头靠在他肩上,平静的问:“夫君,我能见一见你们王家那位高人吗?”
一句话,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