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扎进头发,恰到好处地在头皮处停下。
黑色冰冷的触感让薛少华每根神经都绷紧了,豆大汗珠从额头沁出来,他惊恐万分地盯着伯父。
这个自幼将他养大,情同生父的伯父为何如此?
“少华,不知死之苦,焉知生之乐?”
“世家子弟,最怕的就是耽于享乐,而不察危机四伏啊!”
薛文正拍打着薛少华的脑袋,就像拍打一个皮球。
薛少华从未见过伯父如此可怕一幕!
俯首帖耳,恭顺如猫。
“伯父---”薛少华额头贴地道:“侄儿从今往后,唯伯父命是从!”
“很好!”薛文正点了下头,朝外喊了一声。
十几名衣着华丽,气质不凡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些少年都是薛家子弟。
其中一人生得玉树临风,格外引人注目。
“薛重楼,从今天起,你负责执掌薛家外院事务---”
薛少华一听,头再度低下。
外院,是伯父田庄、钱庄、茶叶铺子等诸多产业所在,一向由自己打理。
如今交给这个叫薛重楼的少年。
薛少华顿生警惕!
看来,伯父要从家族中培养其他弟子,取代自己。
“伯父---”
“少华,你另有差事。从即日起,你去江州府衙做典库郎中----”
典库郎中只是一个掌管粮食、器械的八品小吏。
堂堂世家子,就算当不上主簿,怎么也该做个郎中什么的。
薛少华满腹狐疑,却不敢开口询问,只把头埋低,不能让伯父看出自己的不满。
薛文正少年时就名满天下,满腹诗书,在官场浸淫大半生,从县令到州牧,再到即将入主尚书台。
阅人无数,心思缜密如神!
“去吧---”
薛文正一挥手,薛少华如蒙大赦般重重磕头,然后起身离开。
在路过薛重楼身边时,他特意看了对方一眼。
薛重楼也注意到了,展颜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重楼---”薛少华顿了一下道:“账册在王官家处,此外伯父早上喜欢喝粟米莲子羹,切莫忘记。”
以后,自己没什么机会回来,薛少华想给伯父留下个好印象。
但,薛文正闭目养神,恍若未闻。
薛少华在心底叹了口气,面色入场的离开。
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仆从余小松早就候着了。
“公子,印绶袍服均已备好,请更衣。”
几名高挑侍女走过来,围成一圈,形成一个肉屏风。
薛少华调匀呼吸,换上八品官的袍服,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但脑子里浮现出伯父冷峻如铁的脸庞,他赶紧收住心神,准备上马车去府衙报到。
“公子,老爷让您步行---”
步行?
这里到府衙有五里地,让我步行?
薛少华心里不是滋味儿,但面色如常。
这座宅子里连扫茅厕的都是伯父眼线,失宠的他从现在起一举一动,都要小心。
毕竟。
薛重楼已经顶替了自己的位置,接管了薛家最核心的外院事务。
此去江州,自己定要混个人样儿。
一念至此,薛少华欣然笑道:“安步当车,本该如此。”
“本公子去了,李管家好生替我照看伯父---”
-----
后院。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滑落,伫立在薛文正身后。
“他走了?”薛文正问。
“公子走了!”
“坐车还是?”
“步行!”
薛文正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玉不琢,不成器!成性,他也能看上,简直---”
“饥不择食,胡作非为也就罢了。
“后日,我要启程去金陵,你替我好生看着他。”
“是!”
黑影挺立如剑。
江州。
薛家别院。
这是独立于大房嫡长子的别院,谢家子弟多数再次聚会。
今日,谢渊做东,邀请江州谢家十一房的头面人物。
其中就有谋求江州都督军职的谢虎山。
他是个粗豪汉子,说话从来不藏着:“五哥,你那宝贝女儿也忒性子野,连巡天使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众人这才看清,这是和谢星寒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
这在世家大族之中,也很常见。
从来为官为吏,风险极高。
为避免连累家族,许多人选择主动切割。
让父辈告自己忤逆不孝,脱离家族。
但这一次,谢文和是动真格!
不但断绝了父女关系,还彻底将女儿从族谱中除名。
“从今往后,她便是王家妇,与我谢家没有半点干系!诸位,都可做个见证!”
一席话,让谢家人大为叹服!
这么多年族长谢文和一直尽心竭力,维护家族。
先是牺牲了长女,让其远嫁漠北,接着又牺牲了一直为谢家干脏活的谢星寒,不遗余力的维护江州谢家。
众人大为叹服!
“诸位至亲兄长,我近日收到消息,薛少华进了江州府,作了典库郎中。”谢文和眸光闪烁,表情凝重。
这件事仔细一想,诸多蹊跷之处。
以薛文正的影响力,继子要做官,怎么也应该是主簿一类,在州牧长官身边历练,怎么也好过一个从八品的典库小吏。
“兄长,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你说,薛文正此举何意?”谢虎山问。
“根据种种情况推测,薛少华与我谢家结亲,很可能是他自己的想法,薛文正此前根本不知道,或者说是默许----”
谢文和分析道。
众人一听,顿时心凉!
江州别驾谢渊却发现了疑点:“薛文正耳目众多,怎么会察觉不到薛少华的动作?多半当初是默许!”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谢星寒会刺杀巡天使,这才迅速撇清!”
“如此一来,我两家断无交好可能。”
谢渊叹气道!
联合薛家,是谢家筹谋已久的计划。
本来。
要是没有谢星寒中毒一事,根本不会招王轩入赘。
如今薛家这条路,彻底断了。
“报---”
正商议时,一名管家跑来禀报。
“知道了!”谢渊听完面不改色的挥了下手:“诸位,江州都督一职由七哥出任!”
当真?
谢虎山一听,喜上眉梢。
少年时作为羽林卫,曾经侍奉天子的他一直想作威风八面的大将军。
江州地势险要,士民富庶。
江州都督一职可掌控五万水陆军马,花落谢家,实在是天大惊喜!
“诸位可知,是谁举荐了七哥?”谢渊道。
“谁?”众人忙问。
“散骑常侍田思农!”
众人一听,困惑不解。
无他!
田思农一向和谢家不对付,为何要在天子跟前进言,举荐谢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