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渡。
一间破旧客栈宛如风烛残年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就连门口写着“桃花客栈”的幌子似乎也要碎裂成片。
谢星寒步入客栈,摸出身上仅剩的一块银坠子,用力捏碎,取出五钱给对方。
“一碗酒,两个馒头,一叠咸菜。”
“客官,二十文就够了,要不了这么多。”店小二话虽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碎银,视线一刻不曾挪开。
“不用找,剩下的都给你。”谢星寒大方道。
店小二欢天喜地,殷勤侍奉,不时添水斟酒。
熟络之后,谢星寒问附近是否有个叫“瞎眼”的人。
“有的!”
“客官问这人干什么?”店小二有些紧张道。
“找他有事,怎么?”谢星寒拖长了音调。
“这个人脾气古怪,功夫很高,住在渡口五里处半山坡的一间茅草屋里。客官,我看你孤身一人,还是——小心些---”
“无妨!”
酒足饭饱,谢星寒问清方向,举步前行。
此刻,天已黄昏,本已放晴的天又下起雪来。
雪地湿滑,谢星寒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约莫一顿饭的工夫,终于来到半山坡的茅草屋。
与其说是屋,不如说是一个窝棚。
一大堆茅草胡乱搭在岩石、枯木上,中间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个头发蓬松、满面黝黑的瞎眼男子缩在洞中。
梆梆!
谢星寒敲了敲枯木,洞中男子直立坐起,惊问来者是谁。
“无心人叫我来的!”
“无心人”是蒙面女子留下的暗号。
瞎眼男子一听,从洞中钻了出来。
说来也怪,他眼睛虽然瞎了,行动却和常人无异。
“找我做什么?”瞎眼男子问。
“无心人说,你会渡我过河。”
咚咚!
瞎眼男子用拐杖跺着地面,认真道:“眼下,也只有我能度你。”
接着,他用拐杖指着土洞道:“进去!”
进去?
这是何意!
谢星寒犹豫不决。
尽管无心人救了她一次,但不代表谢星寒对所有人都无限信任。
瞎子似乎感应到什么:“无心人带到我这儿的人,都是无路可走。若不信,请自便!”
“我——信!”
谢星寒一咬牙,钻入土洞中。
这个土洞一点都不脏,甚至还散发着独特的香气,类似于泥土中的青草香。
“别怕!”
瞎子突然抡起竹杖,狠狠砸下。
土洞轰然坍塌,将谢星寒埋住,只露出一个头。
谢星寒美眸大张,吃惊地盯着瞎子。
下一刻,她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灵气从土层中传来,就像浸泡温泉般温暖舒爽。
“屏息凝神,导气归元!”
瞎子说完这八个字,在土洞旁边枯树桩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抓出里面半只烧鸡嚼得满嘴流油。
次日傍晚,谢星寒睁开双眸。
眸光湛然,宛如晨星。
却不似普通外加高手全部绽放,而是内蕴精华。
体内气机澎湃,如火山熔岩。
大宗师中期?
谢星寒不由得一怔。
无心人真的给自己指了一条路。
可是,双方非亲非故,她为何要不遗余力帮自己?
难道真是看不惯谢家所作所为?
这种戏曲里才有的脑残理由,谢星寒完全不信。
作为世家子弟,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尔虞我诈。
底层百姓有时为了蝇头小利,都能争抢到头破血流。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送自己一场机缘!
所有馈赠都应该有回报。
“河边有船,上了这条船你就知道。”瞎子表情古井无波,却比正常人都反应敏锐。
似乎,有一种感知人心的能力。
谢星寒抱拳、鞠躬,赶往河边。
夕阳下,一条长河波涛奔涌,渡口桃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发抖。
一块爬满青苔的石碑上,桃花渡三个字早已模糊不清。
哪有船?
谢星寒举目远眺,只见白浪连天,不见船只。
在这寒冷的冬日傍晚,艄公早就收工回去睡觉了。
谢星寒坐在石头上,等了半个时辰,才见水天相接处现出一个黑点。
紧接着,一艘快船风帆鼓胀,破浪而来。
想必这就是瞎子所说的风帆快船。
谢星寒凝眸注视着快船。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快船停下,船舱篷布晃动,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无心人让我来接你。”
又是无心人!
不知这次,她又有什么安排?
谢星寒跳上船,进入船舱。
一进去,她面色陡变,双拳紧握。
船舱中,坐着一干身穿金燕服,腰挎雁翎刀的巡天使!
自己竟然上了巡天司的船?
谢星寒打量着对面女子,鹅蛋脸、柳叶眉,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你是谁?”谢星寒问。
“巡天司掌旗使——玄鸟!”
巡天司最高官员为司正——正四品。
品级虽不算高,却是帝王耳目,上达天听。
上至百官,下至百姓。
都在其监视中。
所为代天巡视,绝非序言。
司正之下,有三大统领,五大掌旗使。
每一名掌旗使可掌管上前名巡天使,是位高权重。
想不到,无心人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能量,竟然能调动巡天司掌旗使玄鸟。
谢星寒喟然长叹,望着滔滔江水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请你加入巡天司!”玄鸟道。
什么?
这是谢星寒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杀了巡天使莫北,让巡天司颜面扫地。
竟然还能加入?
“你的事我已经禀报司正,他已应允,并上奏天子。若你愿意,从现在起就是巡天司的巡天使,专门负责江州事务。”
成为巡天使不说,还专门负责江州事务。
这一定又是无心人的安排!
但,这一安排却让人无可挑剔。
谢星寒已经和家族断绝关系,身负命案,天大地大,几乎无容身之所。
但成为巡天使无疑让其重生。
负责江州事务,意味着可以回王家。
这一安排简直妙到巅峰,完全是为自己专门定制。
呼哧、呼哧!
谢星寒深吸了口气道:“条件呢?”
“交出那件东西!”玄鸟道:“这东西对你来说并无多大用处,但对于我们巡天司来说,却是一件大杀器。”
玄鸟说完,举杯喝茶。
谢星寒笑了:“东西可以给你,但你承诺的事---”
“若不信,你可以先回江州做巡天使。”
“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可以信任,再将东西交付我也不迟。”玄鸟说完,令手下搭起跳板,送谢星寒上岸。
谢星寒却拒绝了:“不用!”
“东西我给你,立刻转舵——回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