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御花园。
大夏人皇杨乾正在赏雪。
今年的雪很大,但百官们都说京城已经三年未下雪了,这场大雪预示着大夏国国泰民安,也预示着人皇登基以来政通人和、上天感应---
此刻。
杨乾坐在亭子里,看一天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后宫嫔妃捏腿捶肩,极尽妍态。
杨乾看着御花园中满树琼花,心思却不在雪上。
昨日,巡天司已经将那件东西呈递上来,杨乾几乎可以肯定,当年的案子就是一起不折不扣的冤案。
只是要为老师平反,还需要时间。
何况自杨乾登基以来,内忧外患。
北边有乌蒙帝国虎视眈眈,不时袭扰。
西边有凶悍的党项国首领拓跋雄劫掠边塞。
南边还有南蛮国在强梁之间反复横跳,索要好处----
最让杨乾头疼的是大夏国世家。
世家财雄势大,割据一方,就连天子也难以调动。
当年。
杨乾父亲杨仁即位,想和十大世家之首的陇西李家联姻,却被无情拒绝。
李家长女更是骄横答复:“王朝可更替,但我陇西李家传至现在,已有千年!”
大夏世家彼此联姻,势力不断壮大。
很多时候,天子政令出不了京城。
如何瓦解世家,比对付强国更为紧迫。
“尔等且退下!”
喝退一干莺莺燕燕的嫔妃,杨乾只留下巡天司司正一人。
司正跪着,杨乾坐着。
人皇看雪,司正在看人皇。
作为巡天司负责人,司正叶放鹰很清楚自己的作用。
他就是人皇跟前儿的一条狗!
主人叫他咬谁,就得咬谁。
“你说,谢家这二女儿倒也有头脑、有骨气,竟然主动投案。只是,江州通判府也未免太废物了些----”
司正叶放鹰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有些话皇上可以讲,但作为皇上鹰犬,他只能听着。
不时还要附和两声,赔笑几下。
“此女现在何处?她拘捕叛逃,终究不妥。”杨乾合上密折问。
“陛下,此女已献上重要证物,目前是我巡天司一名巡天使!”
“她杀了莫北,还能做巡天使?”人皇皱眉问。
“莫北不过是一条狗,而此女乃一虎。”
“死一狗,得一虎。”
“这笔买卖划算----”
杨乾也被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罢!”
“陛下,这件案子还---”叶放鹰请示道。
“暗中调查,不许打草惊蛇,休要坏了朕的大计。”杨乾沉声道。
“明白!”
叶放鹰重重磕了个头,躬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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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府衙。
谢渊见到了曾经的谢家赘婿、如今的津吏王轩。
这少年剑眉星目,昂长八尺。
眉宇间表情镇定自然,没有小吏见上官的惶恐。
州府别驾,仅次于刺史。
而津吏不过是八品小吏,双方差距甚大。
何况。
王家赘婿籍籍无名,谢渊并没有放在心上。
“大人---”一名心腹躬身前来,近身低语。
谢渊听完,面色阴晴不定。
江州通判连审判文书都未完结,就急着将谢星寒押解上京,其用意很明显。
但万万没想到,谢星寒竟然在途中失踪了!
她手上那件东西也跟着去向不明---
谢家对于整件事完全失去掌控。
谢渊第一时间通知谢文和。
兄弟俩商议许久,决定从即日起严格约束谢家弟子。
一律不许出入茶楼酒肆,烟花柳巷。
以免授人以柄!
“二弟,若星寒还活着,又当如何?”谢文和追问。
“大哥,若侄女还活着,她肯定回王家。”
谢家已将其除名,王家是谢星寒唯一可去之处。
但,谢渊却并没有对付王家的打算。
因心腹告知,王轩津吏之职由江州刺史崔望之亲自任命,且刺史在门厅短暂接见王轩。
一个正四品刺史亲自接见一个八品小吏。
这说明什么?
江州王家绝非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
何况。
江州王家商贾发家,崔望之偏偏让王轩出任津吏。
这职位简直是为对方量身订做。
看明白后,谢渊没有轻举妄动。
起初准备对付王家,本意是要挟谢星寒。
如今谢星寒都失踪了,没必要格外树敌。
“二弟,那件东西下落不明,始终是我谢家心腹之患啊!”谢文和皱眉紧缩道。
“大哥,我谢家发展到现在,已成为十大世家之一。”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人皇真要动手,也得掂量一二。”
“再者当年之事,薛家也有份。”
“薛文正还不是入尚书台拜相---”
“说的也是!”谢文和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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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狮子口码头。
一群膀阔腰圆的衙役,不屑的打量着新到任的津吏王轩。
江州地处大夏腹地,水路蛛网纵横,号称七省通衢。
每天货船如飞梭往来,码头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有生意的地方就有衙役们生财之道。
此前的津吏叫老蔡头,年近六旬,精力不济。
衙役们欺负其年迈,往往勾结客商,虚报货物。
有的甚至和不法商贩沆瀣一气,走私违禁物,中饱私囊----
其实。
早在两天前,王轩就已经和老蔡头交结公务,走马上任。
暗地里,他先派家中精熟事务的账房去库房清点物资、查抄账目,把家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上任第一道命令便是从今往后所有码头捐税、库金、运粮损耗,一律由津吏处和典库对接清点。
此令一出,堂下炸开了锅。
一名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衙役扯着嗓门吼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火怎么烧也不能烧自家人头上啊?”
“兄弟们起早贪黑,不就为了挣个养家糊口的钱吗?”
“大人一来,就要兄弟们饿肚子?”
衙役们纷纷附和!
大堂上,乱哄哄、闹麻麻,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王轩静坐中央,双眸锐利如剑。
强大的气势震慑之下,声音居然渐渐小了。
衙役们发现新来的王大人虽然年轻,但气势很足。
看他渊渟岳峙的样子,内心止不住畏惧。
倒是那个刺头衙役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这刺头叫尤二虎,仗着自家姐夫在江州府衙担任典吏,嚣张惯了。
加上王轩一来就断了他的财路,尤二虎心中不忿,煽动众人对着干。
“说够了没?”王轩突然沉声问。
声音不大,却用上了内力。
宛如一记重锤轰在尤二虎身上。
他高大身躯晃了几下,气血翻涌,惊疑不定的看着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