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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衣冠冢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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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冢在帝陵西侧,隔着一道白石栏杆,与主墓并排而立。墓碑是新刻的,青玉石料,光滑如镜,上面只有一行字:

“镇国长安公主元清越之冢”

没有封号,没有谥号,没有生平。就一个名字,一个姓氏,一个身份。这是苏清月要求的——她说,若将来有人问起,就说这里埋的只是一个叫元清越的女子。

冢是空的。只放了几件旧物:一件她穿过的舞衣,一支他用过的竹箫,还有那幅从惊鸿阁取回来的画,卷起来用绸布包了,放在特制的石函里。没有遗体,没有骨灰,像一座巨大的衣冠冢,盛放的全是记忆。

落成那日,苏清月独自前往。

她没穿公主冠服,换了一身素白衣裙,头发只用那支白玉簪绾着。萧策和林砚跟在身后,但到了冢前百步处,她停下:“你们在这里等。”

两人应声止步。

苏清月一个人往前走。青石板路很干净,两旁种着松柏,刚移植过来,还没完全扎根,在风里微微摇晃。远处帝陵的主建筑巍峨肃穆,飞檐斗拱,那是帝王的规格。而这座衣冠冢,只有一方石碑,一圈矮墙,简朴得近乎寒酸。

她在冢前站定。

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玉石碑上,反射出温润的光。她看着碑上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套衣服。

不是素白的,是红的。正红,朱砂染的那种红,鲜艳得刺眼。这是按当年那件舞衣的样式新做的——旧的那件已经收在冢里,这一件,是她要穿的。

她在矮墙后换了衣服。红衣在风里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然后她从包袱里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根白绫。

很长的白绫,素净无纹。她将白绫一头系在矮墙的石柱上,另一头握在手中,后退几步,白绫在空中绷直,形成一个简单的扶栏。

这是惊鸿舞里最难的一式“悬云”所需的道具。当年她练这一式时,总怕摔,他就找了白绫来,让她扶着练。后来她能凭空起舞了,白绫便收了起来。再后来,那场悬崖上的最后一舞,她没用白绫——因为不需要了,因为那一舞,本就是赴死。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身体轻盈地跃起。右手握住白绫,借力一荡,整个人悬在半空,左腿后抬,右腿前伸,形成一个优美的弧线。

惊鸿舞,起手式。

没有音乐,只有风声。她开始起舞。

第一式“揽月”,手臂舒展如鹤翼,指尖划过虚空,仿佛要揽住天上的月亮。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红衣随着动作翻飞,在青白石碑前划出绚烂的轨迹。

第二式“逐云”,旋转,腾跃,衣袂如流云般舒卷。她闭着眼,不去看碑,不去看冢,只凭着身体记忆,跳着这支刻进骨血里的舞。

第三式“追风”,步伐加快,身形飘忽,像在追逐看不见的风。白绫在手中绷紧又放松,她借力在空中翻转,红衣猎猎作响。

一式和二式……五式六式……她跳得很专注,仿佛这不是在衣冠冢前,而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在梅林的空地上,为一个人独舞。

那个人会坐在树下,吹着箫,眼神温柔地追随她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她会跳错,他就笑着摇头,等她停下来,走过去纠正她的手指角度,或者调整她脚下的步伐。

“这里要再高一点。”他会说,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臂。

“转身时呼吸不能乱。”他会提醒,指尖虚点她的后背。

“清月,跳舞的时候,要笑着。”最后他总是这么说,然后看着她,眼底有光。

苏清月跳着跳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嚎啕,是无声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红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停,继续跳,动作依然精准,只是眼神越来越空。

跳到最后几式时,她终于开口。

不是唱歌,是说话。,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这一式‘回雪’,你总说我跳得太急……今天,我慢一点。”

她放缓了动作,裙摆徐徐落下,像雪花飘零。

“这一式‘归鸿’,你说像离群的雁子……现在,它回家了。”

她收拢双臂,身体微蜷,仿佛归巢的倦鸟。

最后一式,本该是“惊鸿一现”——凌空跃起,衣袂完全展开,如惊鸿掠过水面,美丽而短暂。但她没有跳。她停在倒数第二式,慢慢收势,站稳。

白绫从手中滑落,委顿在地。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喘着气。红衣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擦。

许久,她走到墓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元清越”三个字。石料冰凉,刻痕清晰。

“跳给你看了。”她轻声说,声音嘶哑,“好看吗?”

风过松柏,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她靠着墓碑坐下来,背脊贴着冰凉的石面,仰头看天。天空很蓝,有几缕云丝,慢悠悠地飘着。

“可惜,你食言了。”她又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说好要看着我跳完的。”

没有回答。永远不会有回答了。

她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惊鸿阁的时候。有一次她问他:“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他当时正在煮茶,闻言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深得望不见底,“若真有那一天,我就把你葬在梅林里,每年春天去陪你喝酒,秋天给你摘梅子,冬天……冬天给你堆雪人。”

她笑他幼稚。

现在想来,幼稚的是她。他真的把她“葬”在了梅林——虽然不是真的葬,但他陪了她十年,春天看花,秋天摘果,冬天看雪。只是没有堆雪人,因为他说,雪化了,就没了。

苏清月睁开眼,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酒壶,两个杯子。酒是她自己酿的梅子酒,埋了三年,今天刚挖出来。她倒了两杯,一杯放在碑前,一杯自己端着。

“敬你。”她举杯,对着虚空,“敬我的哥哥,我的仇人,我的爱人,我的……骗子。”

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她咳嗽起来。

咳完了,她又倒了一杯,放在碑前:“这杯,敬我们。”

顿了顿,补充:“敬这场荒唐。”

第三杯,她倒给自己,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最后一杯,敬以后。”

“以后,”她对着墓碑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再是苏清月,也不再是元清越。我是镇国长安公主,是你要我成为的那个人。”

“我会建女学,教那些像我一样的女子,让她们不必再走我的路。我会着书,把你那些治国的心得传下去,免得你白死了。我会……好好活着,活到很老很老,老到把这一生该做的事,都做完。”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红衣在风里扬起,像一面旗帜。

“然后,我就来找你。”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到时候,你别嫌我老。”

说完,她弯腰,拿起地上那根白绫,仔细叠好,收进包袱。又换回那身素白衣裙,将红衣仔细叠起,放在碑前。

“这件衣服,留给你。”她说,“免得你在地下,忘了我的样子。”

最后,她对着墓碑,深深一躬。

不是跪拜,是告别。告别那个小女孩元清越,告别那个细作苏清月,告别那个爱着陆停云的自己。

从今天起,她是另一个人了。

转身离开时,风吹起她的长发,白玉簪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萧策和林砚等在远处,见她走来,迎上前。萧策看见她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

苏清月却先开口:“回梅林。女学的图纸,还有几处要改。”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是。”

马车驶离帝陵时,苏清月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衣冠冢。青玉石碑在阳光下静静立着,碑前的红衣像一簇不灭的火。

她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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