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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镇国公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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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是在七日后送到的。

来的是礼部尚书,带着全套仪仗,从梅林外一直排到草庐前。绯袍玉带的老臣手捧明黄卷轴,身后跟着捧冠服、印绶、册宝的宫人,浩浩荡荡,把这片寂静的山坳衬得格外突兀。

苏清月站在廊下,穿着那身素色常服,头发松松绾着,只簪了那支白玉簪。她看着眼前这阵仗,脸上没什么表情。

礼部尚书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文绉绉的词,骈四俪六,无非是褒扬她的德行功绩,追封公主,赐号“镇国长安”,食邑万户,开府建衙,云云。

念到一半时,苏清月打断了他:“尚书大人。”

老臣一愣,抬起头。

“这些虚词免了。”苏清月声音平静,“直接说,陛下要我做什么。”

礼部尚书脸色变了变。他侍奉过两朝皇帝,从没见过这么接旨的。但想起陛下临行前的叮嘱——“皇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好咽下规劝,跳过那些华丽辞藻,直接念实质内容:

“……赐公主府于梅林,准开府设官,自置僚属。掌教化、谏言、巡查之权,凡有冤屈,皆可直呈御前。另,准建女学于梅林东麓,广纳生徒,不论出身……”

苏清月听着,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再无多言。

礼部尚书愣了愣,试探着问:“殿下……不谢恩?”

“我接了旨,便是谢恩。”苏清月说,“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老臣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示意宫人将冠服印绶奉上。萧策上前接过,放在廊下的矮几上。那顶九翚四凤冠在晨光里熠熠生辉,珠玉累累,重得压手。

苏清月看都没看,转身回了屋里。

礼部尚书带着人悻悻离开。马蹄声远去后,梅林又恢复了寂静。萧策和林砚站在廊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萧策开口:“殿下,这些……”

“冠服收起来,除非必要场合,不穿。”苏清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印绶放在书房,女学的选址图纸拿来我看。”

萧策应了声“是”,开始收拾。林砚已经转身去取图纸。

接下来的日子,梅林渐渐热闹起来。

工部派了匠人来,在梅林东侧平整土地,开始修建女学堂舍。图纸是苏清月亲自画的,不追求华丽,只要实用:教室要敞亮,寝舍要通风,庭院要留出足够的空地,供学生习武、起舞。

她每日都去工地。不指手画脚,只是看着,偶尔匠人遇到难题来问,她才说几句。说的话都很简短,但句句切中要害。匠人们起初战战兢兢,后来发现这位公主殿下虽然冷淡,却不刁难,渐渐也就放松了。

朝中却起了议论。

有言官上书,说公主开府已是不合祖制,如今又建女学、收生徒,更是牝鸡司晨,有违妇德。折子递到元澈案头,少年皇帝看了,只批了四个字:“朕准的。”

言官不甘心,又联络了几位老臣,一起到梅林求见。

那天苏清月正在工地看木料。听说有大臣来访,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草庐。几位老臣已经等在廊下,见她一身粗布衣衫、素面朝天地走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殿下。”为首的是个白须老者,三朝元老,说话带着教训的意味,“老臣等此来,是为劝谏。女子当以德容言功为本,殿下既受封公主,更应为天下女子表率,岂能抛头露面、兴办学堂,与男子争锋?”

苏清月没请他们坐,自己先坐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抬眼:“说完了?”

老者一愣:“殿下——”

“你们说的德容言功,”苏清月放下茶杯,“德是什么?是看着百姓受苦而袖手旁观?容是什么?是涂脂抹粉取悦男子?言是什么?是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功是什么?是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她每问一句,老臣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七岁失怙,九岁流落,十五岁为细作,十九岁上战场,二十二岁坠悬崖,二十九岁……”她顿了顿,“二十九岁,成了你们口中的镇国公主。这一路,靠的不是德容言功,是靠手里的剑,靠心里的算计,靠敢以命相搏的狠劲。”

她站起身,走到廊边,望向正在修建的学堂:“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多少女子像我当年一样,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摆布?我建女学,教她们识字、习武、谋生,让她们不必再走我的老路——这算不算德?”

回头看向老臣们,眼神清冷:“还是说,在诸位大人眼里,女子就该柔弱无知,才好掌控?”

这话太重,几个老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清月不再看他们,转身回屋:“萧策,送客。”

萧策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老臣们面面相觑,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传到宫里,元澈笑了。他对身边太监说:“皇姑这话,该让满朝文武都听听。”

太监小心地问:“陛下不觉得……公主殿下太过强势?”

元澈收起笑容,看向窗外:“先帝用十年时间,把她从悬崖下找回来,不是为了让她回后宫绣花的。”

他顿了顿,轻声说:“这天下,有一半是该她的。”

女学修建期间,苏清月也没闲着。她开始整理陆停云留下的治国手札,还有她自己这些年的心得。有些是写在碎纸上的只言片语,有些是地图上的批注,有些甚至只是两人对弈时随口说的话——她都一一记下来,分类,誊抄。

萧策有时会在一旁帮忙。他识字不多,但记性好,陆停云说过的话,他大多记得。苏清月问,他就答,答得很细,连当时的语气、神情都描述出来。

“先帝常说,治国如医人。”有一天整理到深夜,萧策忽然说,“病在肌肤,药可轻;病在筋骨,药需重;病入膏肓,就得下猛药,哪怕伤身,也得先保命。”

苏清月停笔,抬起头:“他真这么说?”

萧策点头:“永和五年,北境大旱,饿殍遍野。朝中有人说赈灾要缓,怕激起民变。先帝力排众议,开仓放粮,调兵押送,凡有克扣粮饷者,立斩。那一年,死了十七个官员。”

“后来呢?”

“后来北境安稳,三年丰收。”萧策说,“先帝又说,治国不能只看眼前,得看十年后,百年后。一时的骂名,背了就背了。”

苏清月沉默了很久,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治国如医,当断则断。”

写完了,她看着这行字,忽然问:“萧策,你后悔吗?”

萧策一怔:“殿下指什么?”

“跟着他。”苏清月说,“跟着一个……背负骂名、最后连陵墓都不留全尸的人。”

萧策站直了身体,眼神里有种近乎固执的光:“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先帝救的,不止臣一家。”萧策的声音很稳,“永和三年,江南水患,他亲自去督工,在堤上守了七天七夜。永和六年,边关瘟疫,他命太医署倾巢而出,自己还捐了半年俸禄。永和十年……”

他说了很多。一件一件,都是苏清月不知道的事——或者说,是她忘了的事。那十年她在梅林,他在朝堂,他们相隔不远,却活在两个世界。

她听着,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终于落下。

写的不再是治国策,是一句私语:

“原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

一座替天下人挡风遮雨,最后自己垮掉的山。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萧策躬身告退,苏清月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满桌的纸张。

冠服还在箱子里,印绶还在书房,公主的封号听起来尊贵无比。

可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她要做的事,和这些虚名无关。

她要建的学,要着的书,要护的人,都是他未竟的事。

都是他留给她,也留给这天下的,最后一轮月亮。

烛火跳动,她在纸的角落,轻轻画了一弯月牙。

很小,很小。

像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额头上,为他挡下的伤。

也像很多年后,那个男人在遗诏里,为她争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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