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的辩论结束第二天,《光明日报》头版刊登了长篇通讯——
《京大学子舌战老教授,文学的生命力究竟在何方?》。
文中引用了顾延清老先生的点评:
“文学的生命力,在于真实与慈悲,而非高阁之上的傲慢。”
苏雨棠的名字,伴随着这篇报道传遍了京城。
但她无暇顾及外界的喧嚣,因为厉承安的百日宴到了。
农历五月初八,厉家的四合院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虽然厉时靳说过“不铺张”,但这毕竟是厉家第四代长孙的首次亮相,
更是厉震山老爷子亲自发话要“大办”的喜事。
清晨,卧室内光线柔和。
厉时靳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显得英挺逼人,
只是此刻正对着镜子蹙眉,手里的领带怎么打都不太顺手。
“帮我看看。”
他转身走到苏雨棠面前,微微低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
苏雨棠把刚换好新衣,正咿呀学语的厉承安放进摇篮,笑着伸手替他整理领带:
“厉大总裁,你那手在合同上签几亿的大单都不抖,怎么打个领带这么费劲?”
“因为今天要见的人,比那些生意伙伴重要得多。”
厉时靳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晓税s 耕欣醉哙
“你今天很美。”
苏雨棠穿的是定制的改良式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淡雅的兰花,
既贴合她温婉的气质,又显出几分为人母的柔媚。
手腕上,那只失而复得的翡翠玉镯,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碧绿的光泽。
“你也挺帅的。”苏雨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
“快去前院吧,客人都到了。”
厉时靳俯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摇篮里儿子胖嘟嘟的脸颊。
“你小子,今天可是主角,要是敢哭鼻子,我就扣你奶粉钱。”
“你敢。”
苏雨棠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
上午十点,宾客盈门。
四合院的前厅,厉震山一身暗红色唐装,坐在太师椅上,精神矍铄。
他怀里抱着被打扮成小福娃一样的厉承安,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
“看我这重孙子,这眼睛,这鼻子,像不像时靳小时候?不过这聪明劲儿,肯定随雨棠!”
厉父厉母站在一旁陪笑,厉母的笑容有些僵硬。
不远处的回廊下,厉明德端着茶杯,看着那个因厉承安而备受瞩目的苏雨棠,目光阴沉。
“二叔,你看她那个得意样!”
厉念真站在不远处,咬着嘴唇,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伍4看书 勉废岳黩
“不就是生了个儿子吗?还有那个什么破文章,就把爷爷哄得团团转!现在家里谁还把咱们放在眼里?”
厉明德瞥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周围人的视线。
他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压低声音道:
“念真,急什么?今天是喜日子,你要沉得住气。花无百日红,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你要学会忍,等着她自己摔下来,而不是冲上去当炮灰。”
“可是二叔,难道就让他们这么嚣张下去?”
“当然不。”厉明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他们是人,就会有弱点。她现在越风光,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越好看。”
“你是厉家的大小姐,把你的表情收一收,别让人看了笑话。”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便穿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来:
“雨棠!”
苏雨棠循声望去,只见陈静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正站在门口。
陈静看着满屋宾客,脊背挺得笔直。
“陈静,你来了!”苏雨棠惊喜地迎上去。
“路上有点堵,没迟到吧?”陈静笑着把盒子递过去。
“这是给小承安的。我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这是我自己刻的一套藏书印,
一共三枚,刻的是‘平安’、‘喜乐’和‘承安’。”
“你自己刻的?”
苏雨棠打开盒子,看着那几枚温润的石料,刀工精湛,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这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谢谢你,陈静。”
“大嫂,这位是?”一道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厉时循穿着西装,端着香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陈静身上。
“这是我室友,陈静。”苏雨棠介绍道。
“这是厉时循,时靳的弟弟。”
“你好,厉二少。”陈静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眼神清澈。
“初次见面,常听雨棠提起你。”
厉时循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笑了笑:
“陈小姐你好,谢谢你平时在学校照顾我大嫂。”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陈小姐的气质很特别,在这地方,让人看着很舒服。”
陈静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淡然道:
“厉二少真会说话。”
厉时循看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怔。
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门口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顾老先生到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顾延清穿着一身中式长衫,在两个学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厉时靳立刻迎了上去:“顾老,您能来,是承安的福气。”
“哈哈,我是来看看那个敢当面问倒方兆麟的小丫头的。”
顾延清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走过来的苏雨棠身上,眼神赞赏。
“丫头,《荆棘鸟》写得好,辩论也漂亮!咱们文坛,就需要你这股劲儿!”
苏雨棠谦逊地低头:“顾老谬赞了,雨棠只是实话实说。”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聚焦在顾老与苏雨棠身上时,主位之上,
那个一直稳如泰山的身影却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厉震山将怀里的重孙交给一旁的厉母,然后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亲自迎上前几步。
“顾老,好久不见啊。”厉震山声音洪亮,拱了拱手。
此举令全场宾客都吃了一惊。
顾延清也连忙停步,回了一礼:“厉老,恭喜恭喜,四世同堂,福气不浅呐。”
“哈哈,托您的福。”
厉震山看着顾延清,眼神里带着几分敬重。
“我这辈子是个粗人,只懂做生意。”
“没想到到了晚年,家里还能进个读书人,还得蒙顾老您这样的文曲星亲自来捧场,
我厉某人脸上也有光啊。”
“厉老客气。”
顾延清看了一眼苏雨棠,笑道。
“您这孙媳妇,可不是一般的读书人。”
“这孩子心里有丘壑,笔下有乾坤。厉家能有这样的女主人,是家风之幸。”
两位老人的几句寒暄,看似随意,却分量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