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进入八月,京城郊区私人停机坪,烈日当头。
三架运输机蓄势待发,地勤人员正汗流浃背地往机腹里装载物资。
李文博穿着速干衣,手里拿着清单,扯着嗓子指挥工人搬运去往甘省的教学设备。
不远处,王浩正蹲在地上检查去云省的摄影器材,一脸严肃。
苏雨棠站在即将飞往黑省的改装商务机前,目光时不时地往回看。
那里停着一辆紧闭车窗的黑色轿车。
“别看了,王妈和育儿嫂会照顾好他的。”
厉时靳走过来,替她撑开一把遮阳伞。
“这次去的林场在深山,全是土路,颠簸得厉害,而且蚊虫多,
卫生条件差,承安才多大,带过去就是遭罪。”
苏雨棠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第一次离开他这么远,心里空落落的。”
“刚才出门的时候,这小子还在睡,小手握得紧紧的。”
“四合院里里外外我都加派了安保,还有阿诚坐镇,我们的后方才稳,到了前线才能放开手脚打仗。”
“要是实在想儿子,到了地方我就拉条电话专线,让你天天听见他哼哼。”
听到阿诚留在京城,苏雨棠心中的担忧慢慢消散,她点了点头:“恩,还是你想得周全。
厉时靳揽住她的肩膀,带她上了飞机。
“走吧,总指挥,争取赶在开学前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机舱门关闭,飞机起飞,京城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变小。
苏雨棠调整好情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抽出陈安宇的资料。
“陈安宇,十八岁,家住黑省林区青松林场。父亲陈卜庆,三年前在扑救山火中因公殉职。”
苏雨棠指尖划过那行字,眉头微蹙。
“按理说烈士遗孤,林场应该有优待。可资料显示他家过得极惨,为了给母亲治病,连房子都快卖了。”
厉时靳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这就是问题所在。”
“阿诚查到底子,陈卜庆死后,上面拨下来的抚恤金,被林场的副场长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扣下了。”
“这几年只零碎给过几百块,大部分都被吞了。”
“陈卜庆是用命换来的钱,那是孤儿寡母的救命钱。”苏雨棠声音冷冽。
“这帮人,也不怕半夜鬼敲门。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
“鬼怕恶人,但恶人怕比他更恶的人。”厉时靳接过话茬。
“或者说,怕更有权势的人。咱们这次去,就是去当这个‘恶人’的。”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黑省省会。
空气清凉,带着松木香。
厉时靳拿出一件风衣披在苏雨棠身上:“山里早晚凉,别感冒了。”
停机坪上,一列改装越野车队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车旁站着个穿皮夹克,戴墨镜的青年,看见厉时靳,他立刻摘下墨镜跑了过来,露出一口白牙。
“靳哥!嫂子!我是小周,周子昂!”青年伸出手,又猛地缩回在衣服上蹭了蹭。
厉时靳却没在意,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又在他肩窝处轻捶了一拳,露出笑意:
“跟我还来这套?这两年在黑省练得够结实啊。”
说完,厉时靳转头看向身边的苏雨棠,作了简单介绍:
“这小子是我发小,从小一个大院混出来的。
前两年嫌家里管得严,跑来东北搞边贸,现在混成了这片儿的大拿,路子野得很。”
苏雨棠听完,看着青年憨厚又热情的模样,不由得弯了弯唇角,温和地点头致意:
“你好,小周。既然是时靳的发小,那就是自己人,接下来这几天,要麻烦你了。”
“嗨,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嫂子办事是我的荣幸!”
周子昂被厉时靳那一拳锤得心里热乎乎的,又见苏雨棠这么客气,脸都激动红了,咧嘴一笑:
“这天儿还挺舒服。赶紧上车,咱们得赶路,不然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车队驶出机场,直接拐上通往林区的国道,路两边是绵延的白桦林和黑松林。
车子在土路上疾驰,卷起漫天尘土。
颠簸了近五个小时,当天色完全暗下来,青松林场到了。
几排红砖瓦房散落在山坳里,空气中混着饭菜和松木味。
车队的大灯刺破黑暗,引得路边的狗狂吠不止。
“靳哥,这就是林场招待所,条件差点儿,您多担待。”
周子昂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小楼是招待所,外墙斑驳,门口的灯箱吸引了许多飞蛾。
苏雨棠刚下车,就看见顾延清老先生和《光明日报》的赵记者正站在门口驱赶蚊虫。
他们坐的是另一辆车,比车队早到一步。
“顾老,赵记者,这一路辛苦了。”苏雨棠连忙迎上去,先是虚扶了一把顾老,
随即将目光投向正不停拍打裤腿上灰尘的赵记者,歉意地说道:
“赵记者,这山路不好走,让您跟着受累了。”
赵记者爽朗一笑,摆了摆手,那一身文人的风骨里透着干练:
“苏小姐太客气了。做我们这行的,为了好新闻,爬雪山过草地都行,这点路算什么。”
顾老也笑着打趣:“还行,就是这把老骨头快颠散架了。”
顾老看着这一列车队:“小苏啊,咱们这是来扶贫的,还是来打仗的?”
“扶贫先扶志,打仗先造势。”苏雨棠扶着顾老往里走,赵记者紧随其后。
“有些道理,得先把场面撑起来,人家才肯听。”
第二天清晨,雾气很重。
苏雨棠和厉时靳换上冲锋衣和登山鞋,踩着泥土,
带着顾老、赵记者以及扛着摄像机的团队,步行前往陈安宇家。
陈家住在林场最偏的角落,院墙塌了一半,用木桩撑着。
院里满是泥水,窗户玻璃碎了,糊着报纸。
“谁啊?”
听到动静,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推门走出,手里拿着喂鸡的瓢。
“大姐,您好。我们是京城来的,专门来看看陈安宇同学。”
苏雨棠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女人扫了他们一圈,目光落在摄像机镜头上,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