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棠冷笑一声,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直接展开在赵记者的镜头前。
“这是三年前的汇款回执单,上面清清楚楚有着你钱德发的亲笔签名!
还有收款账号,正是你小舅子开的那家皮包公司!”
“咔嚓!咔嚓!”
赵记者手中的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闪光灯晃得钱德发睁不开眼。
台下的群众彻底炸锅了。
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轰然爆发。
“该死的钱德发!原来是他昧了陈家的钱!”
“那是救命钱啊!他也敢吞?也不怕遭天谴!”
“打死这个贪官!把钱吐出来!”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和烂菜叶,砸向钱德发。
钱德发慌了。
他捂着脑袋,看向愤怒的人群和周子昂的手下,最后目光落在记者身上。
他看到了《光明日报》的记者证。
“误误会!都是误会!”
钱德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那钱那钱我只是暂时替陈家保管!对!保管!
我正打算这两天给送过去呢!真没想贪啊!”
苏雨棠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保管了三年?保管到陈家卖房卖地?”
她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红着眼眶的陈安宇,招了招手:“安宇,过来。”
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钱德发,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苏雨棠把话筒递给他:“安宇,告诉大家,你想说什么。”
陈安宇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对着全场嘶吼出声:
“我爸为了救火死了!我妈为了给我凑学费,眼睛都快熬瞎了!”
“这三年,我们要饭都不敢去场部,就因为你说,再去要钱就把我们赶出林场!”
“钱德发!你还要不要脸!那是我爸的卖命钱啊!”
少年的控诉,字字泣血。
台下不少大老爷们儿都红了眼圈,更有大婶直接哭出了声。
“抓起来!把他送公安局!”
群众的怒火已经无法遏制,保卫科的人见势不妙,早就悄悄退到了人群边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厉时靳揽住苏雨棠的肩膀,低声道:“剩下的交给警察,我们该做正事了。”
钱德发被带走时,是被两个民警架着拖上车的,裤子都尿湿了一片。
广场上爆发出了比刚才领物资还要热烈百倍的掌声和欢呼声。
苏雨棠重新拿起话筒,声音柔和了许多:
“乡亲们,我是‘雨棠基金’的负责人。”
“今天,我们不仅是来送物资的,更是来寻找像陈安宇这样,有梦想,
却因为贫困而无法起飞的孩子。”
“从今天起,‘雨棠基金’将在青松林场设立常驻联络点。
只要你家里有困难,只要孩子想读书,我们管到底!”
“我们不求回报,不要回扣,只要孩子们能飞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将来有能力了,记得回来建设咱们的家乡!”
“好!”
“苏老师万岁!”
“雨棠基金万岁!”
欢呼声响彻山谷,经久不息。
不远处,顾延清老先生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发光的身影,
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对身旁的赵记者感叹道:
“这哪里是做慈善,这是在种下火种啊。”
“丫头那篇《荆棘鸟》的结局,我看,她是想在现实里亲手改写喽。”
当天晚上,青松林场的这则新闻随着电波和报纸,传遍了全国。
照片上,苏雨棠站在林场广场上,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物资,身前是眼神坚定的陈安宇。
标题只有十个字——《为梦想点灯,为正义护航》。
新闻发酵的同时,京城某高档写字楼里,“启明基金会”的负责人看着手中的报纸,
狠狠地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苏雨棠厉时靳”
一个男人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响起。
“既然你们非要当这个英雄,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当英雄的代价是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与厉震山有几分神似的脸,只是那双眼中,满是阴鸷与算计。
他就是一直隐于幕后的“三哥”,厉家旁支现在的掌舵人,厉震山的堂侄——厉明渊。
“老板,二爷那边已经被老爷子禁足了,现在根本递不上话。”
一个心腹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而且《光明日报》的报道一出,咱们‘启明’原本签下的那些学生,都在闹着要解约,
说说不想拿不清不白的钱。”
“不清不白?”厉明渊冷笑一声,皮鞋狠狠碾过地上的碎片。
“好一个苏雨棠,好一个‘为正义护航’。她既然这么喜欢查账,那我就帮帮她。”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工商局的老刘吗?我要实名举报。”
厉明渊的嘴角勾起。
“我要举报厉氏集团在黑省的边贸生意涉嫌走私。
对,就是那个给‘雨棠基金’提供支持的厉时靳。
证据?你们去查查他在黑省那个叫周子昂的,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挂断电话,厉明渊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厉时靳,你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动用灰色地带的关系。
我就让你看看,这‘英雄’的代价,是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黑省,青松林场。
喧嚣过后,夜色深沉。
招待所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苏雨棠坐在床边,正用热毛巾敷着有些红肿的脚踝。
今天站了太久,又走了山路,她的脚有些浮肿。
厉时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他看到苏雨棠的动作,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踝。
“别动。”
他按住苏雨棠想要缩回去的腿,将她的双脚放进热水里,大手轻轻揉捏着她的穴位。
“厉时靳,你”
苏雨棠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
“今天威风耍够了?”
厉时靳头也不抬,手上的力道却很温柔。
“我看你在台上那一嗓子,比我的保镖还能镇场子。”
苏雨棠笑了,眼底却带着一丝疲惫:
“我只是看不惯好人受欺负。陈安宇那孩子眼神太干净了,不该被埋在煤堆里。”
“嗯,我知道。”
厉时靳拿过毛巾,替她擦干脚,随后拉着她的手将她带了起来,
顺势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另外两路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甘省和云省的物资都到位了,虽然路难走点,但李文博和王浩这次没掉链子,仗打得很漂亮。”
“雨棠,你赢了。‘雨棠基金’这一仗,赢得彻底。”
苏雨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是我们赢了。”
“不过”厉时靳话锋一转,眼神微冷。
“钱德发这种苍蝇容易拍,但有些人,恐怕坐不住了。”
“你是说‘启明’?”
“嗯。”厉时靳眸色深沉。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这次我们在黑省动用了周子昂的关系,虽然事情办得爽利,但也留下了尾巴。
周子昂的路子野,经不起细查。”
苏雨棠心头一紧:“会牵连到你吗?”
厉时靳轻笑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狂妄:
“牵连我?在京城,还没人能轻易动得了我厉时靳。”